今天出来得急,她只披了件薄风衣,肩头那点温度很快就被吹散了。
街角有张长椅。
她坐了下去,手指按了按胸口,呼吸放轻。眼尾被冷风和咳意逼得发红,唇色也更淡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在这时无声停在她面前。
车身沉黑,线条利落,停得极稳。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冷峻凌厉的侧脸。
宴回穿着黑色大衣,里面仍是惯常那套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落过来时,连冬天的风都像被压低了几分。
他看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上车。”
苏静好抬眸:“你怎么来了?”
宴回没回答,直接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
她人还没站稳,手腕已经被他扣住,下一秒就被半拉半抱地带进了车里。
车门一关,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指尖才慢慢有了知觉。
宴回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直接裹到她肩上。
黑色衣料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连气息都逼得很近。
“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他声音沉冷,手却没松,还捏着她冰凉的手腕。
苏静好被裹得严严实实,轻轻挣了下:“我不是小孩子。”
“你现在这体温,比冰块也强不了多少。”
“……”
宴回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眸色沉了沉:“哭过了?”
“没有。”苏静好偏开脸,“风吹的。”
宴回抬手,指腹蹭过她眼尾,温度很烫,“这风倒是挺会吹。”
苏静好耳根一热,往后躲了点,结果后背直接抵上真皮座椅。
车厢本来就宽敞,可他坐过来以后,莫名显得近了许多。
宴回扫了眼她怀里的布袋:“装的什么?”
“双面绣样品。”
“去卖了?”
“想接点定制私活。”她没瞒着,“疗养院的费用不能断,我总不能等苏家大发善心。”
宴回眸色冷了下去:“然后呢?”
苏静好靠着椅背,把刚才在画廊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周启明开低价买断时,她语气都没什么起伏;说到那句“黑户”,也只停了一下,像是在复述别人的笑话。
宴回听得很安静。
越安静,脸色越冷。
“哪家画廊?”
“观止。”苏静好看他一眼,“你别去砸人家店,不然显得我像是回来告状。”
宴回扯了下唇,没什么笑意:“你不就是在告状?”
“我是在陈述事实。”
“行。”他看着她,嗓音压低,“苏小姐陈述得很好。”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前排司机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放轻了。
宴回把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布袋拿过来,随手放到一边,又把大衣往她身上拢紧了些。
指节擦过她颈侧时,他顿了顿,“还冷?”
苏静好刚要说不冷,喉间忽然一痒,偏过脸轻轻咳了一声。
宴回眉心拧得更紧,手掌直接贴上她后颈,热意顺着那片细白皮肤一路压下来。
“以后要出门,带人,带车,带够衣服。”他盯着她,声音低得很,“你是去靠自己挣钱,不是去送命。”
苏静好被他说得有点想笑,又被他掌心那点温度烫得心口发麻。
“宴回。”
“嗯?”
“你这样,很像在骂我。”
“我是在忍着不骂。”
她安静了两秒,忽然小声说:“其实我已经忍住,没在画廊里骂回去了。”
宴回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只是拆了他的假画?”
“那幅本来就是假的。”
“我知道。”他抬手,拇指压了压她泛凉的指尖,“你看得准。”
苏静好微怔:“你信我?”
宴回语气平淡:“你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她看着他,呼吸无端停了一拍。
男人坐得很近。黑衬衫、深色西装、冷白腕骨上的佛珠,每一样都带着强烈的距离感。
偏偏那只握着她手的手很热,连说出口的话都透着不讲道理的偏袒。
宴回听完她碰壁的经过,没有安慰,只抬了抬眼,淡声吩咐司机:
“去佳士得拍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