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后,我先去了昭儿住过的院子。
院门已经落锁,阶前长满荒草。
三年来,谢砚辞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他说怕我触景伤情。
如今我才明白,他真正害怕的,是我从昭儿留下的东西里发现端倪。
我让青黛打开门。
屋内积着厚厚的灰。
昭儿睡过的小床还在窗边,枕下压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
他临死前一直抱着它。
我将布老虎贴在心口。
“昭儿,娘要走了。”
“这一次,娘会带你一起走。”
入夜后,谢砚辞回了王府。
他手里提着一盒桂花酥。
“路过城南,记得你从前爱吃。”
他仍穿着白日那件衣袍。
衣领间沾着安胎香的气味,袖口还有一根不属于我的长发。
我坐在灯下看着他。
三年里,他每月都会给我带两次桂花酥。
我曾把这些细枝末节的温柔当作救命稻草。
原来他一边记得我喜欢什么,一边也能亲手**我们的孩子。
谢砚辞将点心推到我面前。
“今日为何提前回府?”
“护国寺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反而问他:“王爷今日进宫了吗?”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自然。”
“父皇召我议事,耽搁了几个时辰。”
他说谎时依旧能直视我的眼睛。
若不是我亲眼看见,恐怕还会像过去一样相信他。
我取出脉案,放在桌角。
“谢砚辞,我有身孕了。”
他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审视。
“你见过令仪了?”
我攥紧了裙摆。
“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知蘅。”
他叹了一声。
“你寒气入体,太医早已说过,你很难再有孕。”
“令仪即将临盆,你心中难受,我能理解。”
“可孩子的事,不能用来争宠。”
胸口像被人剖开。
我本以为撞破他弑子时,自己已经痛到了极处。
原来还能更痛。
“你认为我在骗你?”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收场的事。”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仿佛错的人一直是我。
我拿起脉案,正要展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别院的侍卫跪在门前。
“王爷,王妃梦见小世子索命,惊惧之下见了红。”
谢砚辞猛地站起。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再看我手中的脉案。
“备马。”
我起身拦在他面前。
“今日是昭儿三周年忌辰。”
“你答应过我,今晚陪我送他最后一盏河灯。”
谢砚辞眉心微蹙。
“令仪动了胎气,我必须过去。”
我摸着小腹,一字一句问他:
“若我没有骗你呢?”
“若我腹中也有你的孩子,你今日还要走吗?”
他终于看见我苍白的脸色。
也看见我因腹痛而微微发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