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丫鬟?姚清心里一咯噔。但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荒野,感受着身上刺骨的寒冷和腹中的饥饿,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适时盈上感激的泪光:“多谢夫人收留!我……我愿意!”
定国公府。姚清默念着这个名字,跟着马车,走进了那座巍峨却莫名透着沉沉暮气的府邸。
府邸很大,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显赫。但奇怪的是,一路行来,所见仆役甚少,且几乎都是些年长的婆子或沉稳的中年仆从,年轻面孔寥寥无几。领她进来的管家嬷嬷姓赵,神色严肃,话语简短,只交代了基本的规矩和她的住处——一间靠近后罩房的、狭窄但干净的单人仆役房,便让她先休息,明日再安排活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连夏日午后的蝉鸣似乎都比外面虚弱几分。姚清换上了赵嬷嬷给的粗布衣裙,尺寸不太合身,略显宽大,却掩不住少女亭亭的身姿。她坐在硬板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高考高分带来的狂喜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慌和荒谬感。
穿越了。真的穿越了。爸妈现在该急疯了吧?她的大学,她的朋友,她计划好的毕业旅行,她还没来得及开始的灿烂人生……全没了。眼泪无声地滚落,打湿了粗布的裙面。
不能慌,姚清,不能慌。她用力抹掉眼泪,深吸几口气。至少暂时有了落脚地,不至于饿死冻死在外面。先苟住,降低存在感,慢慢弄清这是什么朝代,什么世界,再……再想办法找回去的路。哪怕希望渺茫。
接下来的几日,她谨小慎微,安分做着被分配到的、在厨房帮佣和打扫花园回廊的轻省活计。她嘴甜勤快,又生得一副讨喜的娇俏模样,府里几位年长的嬷嬷对她倒也颇为和善,偶尔会低声提点她几句。从她们偶尔的叹息和零碎的闲谈中,姚清拼凑出了定国公府这沉闷氛围的源头。
定国公与夫人年过五十,膝下仅有一子,便是世子沈从寰。世子爷今年二十有八,多年前因一场意外左腿残疾,行走不便,多以轮椅代步。自那以后,性情大变,阴郁孤僻,不喜与人言,更严禁下人近身伺候,动辄暴怒,摔打喝骂是常事。府里年轻些的丫鬟小厮,稍有不慎触怒了他,轻则被骂得狗血淋头,重则直接被发卖出去,久而久之,便没什么年轻人敢留在内院近前伺候了。
国公爷与夫人为此操碎了心,更忧心子嗣香火。千方百计想为儿子说门亲事,可门当户对的人家,谁愿将女儿嫁给一个性情莫测的残疾之人?次一等的人家,世子自己又瞧不上,每每父母提起,便是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怒火,将人轰走。婚事便一年年拖了下来,成了二老最大心病,府中的气氛也因此日益沉郁。
“也是个可怜人。”姚清听罢,心里默默道。但转念一想,自己岂不是更可怜?大好青春,莫名掉到这鬼地方,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她叹了口气,将那份同病相怜的感慨压下去,更坚定了远离是非之地的决心。尤其是那位据说“像鬼一样”的世子爷的院子,她更是绕道走,生怕一阵风吹来,把自己卷进风暴眼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那日下午,姚清奉命去后花园摘些新鲜薄荷给厨房。她低着头,沿着回廊快步走着,心里只想着赶紧完事。就在一处月亮门拐角,她险些撞上什么,惊呼一声,急急刹住脚步,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一架木质轮椅停在面前,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苍青色的锦缎长袍,身形极为高挑,即便坐着,也能看出宽肩窄腰的优越骨架。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的五官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形菲薄,本该是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翳之中。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微陷,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和……不易察觉的暴躁。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或者说,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压抑着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