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黑暗,无边无际。
她好像漂浮在一片冰冷粘稠的黑色海洋里,不断下沉,下沉……耳边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下流的调笑,还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身上的重压终于消失了。
那些男人餍足地系好皮带,交流着体验,嘻嘻哈哈地离开了房间。
林声笙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布满了青紫的掐痕、牙印、吻痕,还有各种污浊的液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是方律师。
“林小姐,离婚证办好了。送到哪里?”
“方律师,”她开口,声音颤抖,“你等我一下。我发点东西给你。”
“什么?”方律师不解。
“等我。”
林声笙忍着全身碎裂般的剧痛爬起来,找到房间里的监控主机,把昨晚的录像全部拷贝出来。
然后,她将那几个巨大的视频文件,一个接一个,发了过去。
“方律师,视频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林声笙以为信号断了。
“……收到了。”方律师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愤怒,颤抖,“林小姐……这……这是……”
“把这些视频,和离婚证一起,拷贝到U盘里。用最快的快递,寄给裴宿野。寄到裴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他亲收。”
“告诉他,这是……我送他的,离婚礼物。”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去商场重新买了一套衣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把身上那些脏东西全部换掉。
然后,踉跄着打车去了机场。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广播一遍遍地播着登机提醒,林声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那张单程机票,目的地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知道,那里没有裴宿野。
林声笙过了安检,登了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低头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高楼大厦越来越小,街道越来越细,最后被云层遮住。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宿野第一次牵她的手。
他手心全是汗,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她那时候不知道,后来先松手的,是他。
"
第一章
南城最爱妻子的排行榜上,榜首永远是裴宿野。
所有人都说,裴家那位年轻的家主,宠妻如命,是圈子里难得的痴情种。
他记得林声笙每一个重要的日子,生日、纪念日,礼物从不重样;为她一掷千金拍下整条街的商铺,只因她路过时说了一句喜欢;他甚至,为她杀过人,做了三年牢。
那件事轰动整个南城,所有人都说,林声笙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嫁给裴宿野这样的男人。
可没人知道,那三年,林声笙整日落泪,度日如年。
出狱当天,她激动得一夜没睡,换上他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熬了他爱喝的汤,准备去监狱门口接他,却收到闺蜜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裴宿野站在一栋别墅前,怀里搂着一个女人,正低头吻她,旁边站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拉着裴宿野的衣角,仰着头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林声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浑身冰凉,才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好走出来,裴宿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怀里抱着那个孩子,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三个人像是在准备出门。
林声笙推开车门,冲过去。
“裴宿野!”
裴宿野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他把孩子放下来,侧身挡在了女人和孩子前面。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林声笙心脏最深处,疼得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眼泪疯狂地涌出。
看到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道歉,居然是保护着另一个女人,和那个孩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女人是谁?这个孩子又是谁?”
裴宿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声笙,我没有坐牢。”
林声笙愣住了。
他没有坐牢?那他这三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联系她?!
裴宿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那女人长得柔柔弱弱,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眼眶微红,抱着孩子,像一朵被风吹着的小白花。
“她叫乔允棠。”裴宿野说,“三年前,我被竞争对手在酒局上下了药,阴差阳错……和她发生了关系。”
林声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事后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走,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可几个月后她找到我,说她怀孕了。医生说她子宫壁太薄,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声笙,你知道的,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一直怀不上。妈因为这件事,说了你多少次?每次家宴,旁人问起来,你眼圈都红。我当时想,如果这个孩子能生下来,至少妈不会再为难你了。”
林声笙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冰冷。
“所以你就设了一个局,让我以为你坐牢了?这三年,你一直和她们在一起?!”
裴宿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本来打算明天带着孩子回去的。可是孩子还太小,又哭又闹,离不开允棠。我想先让她们和我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等孩子大一点,允棠就走,孩子送回老宅。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你不知道?”裴宿野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走到林声笙面前,“今天上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张妈说看到你端着一块蛋糕下了楼。而安安,就是因为吃了那块掺了芒果果肉的蛋糕,过敏性休克,被紧急送到医院抢救!林声笙,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声笙心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宿野,看着这个曾经说“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男人,此刻正用看凶手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笃定地给她定了罪。
她声音发颤,“裴宿野,我根本不知道他芒果过敏,我也没有下过楼,更没有拿过什么蛋糕!你不信我?”
“信你?”裴宿野嗤笑一声,眼底是冰冷的嘲讽,“林声笙,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上一次,你推倒安安,害他头破血流。这一次,你差点要了他的命!难道每一次,都是巧合?都是误会?!”
“上一次是他先动手!这一次我根本不知情!”林声笙急声辩解,心口的痛几乎让她窒息,“裴宿野,我……”
“够了,证据确凿,你到底还在狡辩什么!”
林声笙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被蒙蔽、根本听不进她任何话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被诬陷作弊,他也是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坚定地相信她,为她对抗全世界。
那时候她问他:“宿野,为什么你那么信我?万一……真的是我作弊了呢?”
他笑着捏她的鼻子,说:“傻声笙,因为是你啊。我了解你,比了解我自己还深。你不会做那种事。就算全世界都说你做了,我也信你没做。我的信任,只给你一个人。”
可现在,他的信任,轻而易举地,就给了另一个女人,和那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
林声笙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裴宿野,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累了。
不想解释了。
解释有什么用?他根本不会信。
裴宿野看着她这副默认又死不悔改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他对着门外冷声道:“来人!”
两个保镖应声而入,林声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裴宿野!你要干什么?!”
裴宿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决绝。
“声笙,你之所以一次次伤害安安,无非是觉得,你还能生育,还能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所以不把他当回事,甚至视他为眼中钉,对不对?所以,只有让你彻底失去生育能力,你才会死心,才会把安安,当成你唯一的孩子来疼爱。”
“我已经预约了摘除子宫的手术,你忍一忍,手术很快就过去了。”
第七章
摘除子宫……的手术?!
林声笙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疯了一样挣扎尖叫,“……裴宿野!你疯了?!你不能这样对我!!那是我的身体!我的子宫!你没权利这么做!”
“按住她。”裴宿野面无表情地命令。
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林声笙,将她牢牢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
“裴宿野!我恨你!我恨你!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林声笙拼命哭喊,踢打,可毫无用处。
“带她去手术室。”裴宿野别开眼,不再看她,声音冷硬,“让王主任亲自做。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