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在曹秀莲怀里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炸糖糕的摊子,曹秀莲把芽芽放下,先把一大袋酱肉放进新买的小推车里,又拎过旁边鼓鼓囊囊的衣裳包,“芽芽,快试试这些新衣裳。”
芽芽吓得往后躲,曹秀莲霸总附体,直接把她按在小马扎上,麻利地给她换装。
穿上奶黄木耳边棉服,配着兔耳朵小帽和草莓围巾,原本干瘦的小丫头也被这毛茸茸鼓囊囊的衣服衬得圆润不少。
只是那露出的小脸还是没啥肉。
曹秀莲看着心疼:还是得多补补,脸上有肉才更俊!
她转头掏出二百块钱,塞给帮她看摊的大姐:“大姐,麻烦您跑趟腿,去米面铺买两斤大米、几把挂面,一小桶油,还有盐、醋啥的,再加几瓶牛奶!剩下的钱算您辛苦费!”
芽芽眼睁睁看着曹秀莲把自己的旧袄子叠好装袋,放进推车,没一会另外的一个姨姨也拎着东西回来。
白花花的大米,细溜溜的带着麦子香的挂面、黄澄澄满当当的装在透明罐子里的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瓶子袋子。
全被码进了那个小推车里头,然后将盖子仔细扣好。
她的小嘴惊得张成O型,半天合不上。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芽芽想起她只有一个时辰,急着要脱新衣服,曹秀莲赶紧按住她,把推车塞她手里:“别脱,这是姨姨送你的,这个小推车,推着走,可能有点沉,慢慢的,看好路。
这些给你和婆婆补身体,牛奶每天喝点,记住了嗷!”
芽芽急的不行,这怎么能收,这衣裳一看就是好东西,软乎厚实,穿着她都出汗了。
还有帽子毛茸茸的白白的,就是镇上都没这么好的!
虽然她没去过,但是她敢肯定!
还有这么多肉肉、油、精米,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曹秀莲看她急的眼睛都红了,想了想,说:“芽芽你别急,这不是姨白送的,你给姨摘的那些菜,老贵了,够买这些!”
芽芽可不信,姨姨怎么能这么骗小孩呢?
山里头几把叶子就能换这么多肉肉和油,精米细面?还有衣裳?
她那一兜刺头树芽最多就十几文,而这里的,光是那一小块肉都比刺头树芽贵!
曹秀莲哭笑不得,干脆扯着嗓门喊了声:“纯野生头茬刺嫩芽,鲜得很!量不多,要的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围过来,纯野生的头茬!待围拢过来的几人看到真的是刺嫩芽,还是品相采摘时机都是最好的,正宗野生的,当即有人喊60一斤全带走。
一般的也就卖40,好点的50,这人能开60也没人争了。
曹秀莲留了两把,打算给自己儿子尝个新鲜山野味儿,补一补。剩下的那些上了秤,刚好四斤,全卖给了出60的那人,收了240块。
她把手机朝芽芽晃了晃,“你看,你的菜卖了240,你那衣裳米面肉,都是这菜换的,姨一点不亏!”
旁边看摊的大姐也帮腔:“丫头,你姨没骗你,这菜少说能卖三百多,你这衣裳吃食加起来五百来块,下次实在过意不去,再给你姨摘几把来就行!”
芽芽懵懵懂懂,她也就会数10以内的数,压根不懂钱的深浅,她只能死命地在小脑袋里硬记,等回去村里找方爷爷。
眼看荷包开始有反应了,她穿着新衣裳,按照曹秀莲教的,握上小推车的把手,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小声道:“谢谢姨姨,我下次再给您带!”"
荷花村,老弱病残。
手无缚鸡之力。
这些东西,不会变成财富,只会变成索命的刀。
这年头,兵荒马乱,天灾不断,哪儿都缺衣少食。
人为了一口吃的,都能红着眼拼命,更别说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真要露了馅,不用多久,豺狼虎豹一样的人就能把村里扒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望着脚下凝固的土坡,再过几天雨一落,这一片还得滑。
加固?还是……干脆就让它堵得更死?
堵死了,安全是安全了,可往后呢?他们守着这山,能撑多久?
芽芽一个小娃娃,总不能一辈子当他们的脚,他们的眼,他们的钱袋子。
更别说药。
村里老人一咳嗽,孩子一发热,连半副正经的药材都抓不着。
真要是闹起病来,这堵死的路,就是送命的墙。
还有后山。
赵猎户抬眼望向深山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
那边的山坳里,是还有一个村子的。
以前没灾没难的时候,两边都极少来往,隔着一座山头,光是走过去到能看着村子都得两个时辰,还得防着山里的猛兽。
可谁说的准那边要是没了活路只能往这山里走,哪天就过来了呢?
赵猎户重重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上山猎过熊瞎子,下河摸过鱼,再险的山崖都敢攀,再凶的野兽都敢斗。
可如今,对着这一堆烂泥石头,对着一村子老弱,对着一个从天而降,带着满手希望的小芽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风越吹越凉,土路上传来脚步声。
是村长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
老人没问什么,只往那堵泥石墙跟前一站,眯着眼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赵猎户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叔,再过几天又要下雨,这坡还得滑。我在琢磨,是加固,还是……干脆让它堵得更死。”
村长摸了摸冰凉的石头,“堵死,那是把咱们自己活埋了。
麦子没种,药没处抓,娃娃们也不能一辈子关在山里,今儿铁生说了,小豆子是个读书的苗子,还寻思着等外头衙门的人把路通了,送去镇上学堂。”
“只靠芽芽一个娃扛着,那不是过日子,那是把娃往死里用。”
赵猎户喉结动了动,“可芽芽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一旦露出去,咱们……还有后山那村子,至今摸不清底细,这年头,人比野兽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