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有什么?是你的娇柔做作,是你的步步算计,还是你一次次为难她、陷害她,甚至害死晴兰,对她动用酷刑,最后……还要了一碗她的血!”
他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安若夕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至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
“这些,朕念着旧情,念着安家,都忍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顾远洲赤红着眼睛,几乎是在她耳边低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要她的命!安若夕,你这个毒妇,你让朕如何能忍?如何能再容你!”
“毒妇……”安若夕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仰起脸,满脸泪痕,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凉又疯狂。
“哈哈哈哈……毒妇……陛下,我在您心里,折腾了这么些年,最后就只配得到毒妇这两个字吗?”
她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声音破碎不堪:
“您都忘了吗?和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人是我!从小便心悦您、追在您身后叫远洲哥哥的人也是我!是您亲口许诺,会娶我为妻,会一辈子对我好!这些,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她撑着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仰着头,死死盯着顾远洲,将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甘和怨恨一并倾泻出来:
“是,您是去了雁山,是和她朝夕相处了三年!可那三年算什么?我陪了您十几年!十几年啊!为什么您和她短短三年,就能让您变了心,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忘了您对我的承诺,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她安云昭?!”
“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您这样?值得您连江山都不要了,连我都不要了?!”
安若夕声嘶力竭的质问,让顾远洲怔住。
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
安云昭……到底有什么好?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他想起在雁山的第一年冬天,大雪封山,他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是安云昭冒雪去后山采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将烘得暖热的药碗稳稳递到他手里,自己一声不吭地转身去熬姜汤。
而安若夕……她最怕冷,每到冬天,她几乎从不踏出温暖的屋子。
他想起一次外出游猎时遇险,他为了救安若夕不慎落入陷阱,右腿骨折。
是安云昭咬着牙,用削尖的树枝和衣带替他固定,然后背着他,徒步走了几十里山路,找到安全的据点。
她的肩膀被树枝磨得血肉模糊,却一声没吭,只在将他放下时,因脱力而晕了过去。
那时安若夕在做什么?
她大概是在安全的马车里,哭着埋怨路途颠簸。
真的是他变心了吗?
还是……他其实从未真正看清过自己的心?
他对安若夕,或许是年少时一份美好的执念,是责任,是承诺,是习惯。
而对安云昭……那朝夕相处中点滴积累的依赖,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信任,和早已融入骨血的默契,以及失去后方知剜心刺骨的痛。
难道,不才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