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会变的。”他说完,低下头,继续跟女儿玩。
季逢春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想起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地毯上,给她按摩因为加班而酸疼的肩膀。
一边按,一边嘟囔:“季逢春,你能不能别这么拼啊,钱赚不完的。”
她当时嫌他啰嗦,让他别按了。
他就委委屈屈地收回手,眼睛红红地看着她:“我只是心疼你。”
那时候她觉得他烦,小题大做。
现在他不心疼她了,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了。
季逢春还想说什么,这时手机响起。
她犹豫了一瞬,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叙白,他连头都没抬,依旧专注地逗着孩子。
她按下接听,传出许成风带着慌张的声音:“逢春,轩轩发烧了,嘴里不停地喊妈妈......怎么办啊?你能不能来陪陪他?”
季逢春脸色一变:“好,我马上过来!”
她抬眼看向周叙白,周叙白正好抬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你去吧。”周叙白先开了口,“孩子生病耽误不得。”
季逢春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匆匆离开。
周叙白简单把自己这些年的东西清理了一遍,卧室空了很多。
夜深了。
他走出婴儿房,看到季逢春抱着发烧轩轩回来。
许成风跟在一旁,额头全是汗,正仔细打量着客厅。
看见周叙白,季逢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轩轩烧得太厉害,医院床位紧张,只能开药回家观察,成风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等孩子好了就走。”
周叙白点点头:“好。”转身就要回房。
“叙白!”季逢春忍不住叫住她。
周叙白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季逢春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喉间一哽,想说点什么解释,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你......早点休息。”
周叙白没应声,关上门。
季逢春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浮了上来,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成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愧疚道:“逢春......周总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还是带轩轩回去吧。”
“没事。”季逢春打断他,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他没生气。你先安顿孩子。”
她抱着轩轩往客房走,许成风跟在后面,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到了医院,女儿很乖,抽血时只哭了两声,很快又睡着了。
穿过大厅时,人潮涌动,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慢点跑,小心摔着。”
轻松,快乐,带着宠溺的笑意。
周叙白脚步顿住,回头一看,季逢春蹲在地上张开手臂,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笑着,扑进他怀里。
许成风站在一旁,笑容温柔满足。
像极了一家三口。
温馨,圆满,刺痛人眼。
周叙白站在原地,抱着女儿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孩子不舒服地动了动,他才猛地回过神,松了力道。
这时,一个医生看见季逢春,熟络地打招呼:“许先生,许太太,来复诊啊?”
“宝宝体检结果我看过了,非常健康活泼。你们照顾得好。”
许成风柔声接话:“都是逢春细心,每天盯着他吃饭睡觉。”
周叙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痛感传来。
季逢春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季逢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男孩往怀里拢了拢。
周叙白想起三年前,他出车祸被送进急救室。
意识模糊中,他给季逢春打电话,一遍又一遍。
她接了,声音冷淡:“我在开会,很忙。你自己处理。”然后挂了。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出来,问家属在哪。
他不愿让父母担心,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自己签了字。
那时候他在生死边缘挣扎,她在产房,为许成风生产。
女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
周叙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宝宝不怕,爸爸在。”随后抱着女儿离开。
季逢春看着周叙白消失在人群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许成风眼神担忧:“逢春,周先生那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不用。”季逢春语气有些烦躁,“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只是心里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