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叙白只是淡淡说了句“好好养胎”,依旧常陪许尽欢游玩,深夜送她回家,在她发烧时整夜守着。
现在,他们的女儿没了右手,而周叙白在为凶手开脱。
季逢春轻轻抽回手,抬起头看他。
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映不出他半分影子。
“周叙白,”她说,“我不争了。”
周叙白怔住,眉头紧锁:“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逢春拦下一辆车,她还要去医院看女儿。
“女儿我会自己养。从此以后,你和许尽欢,离我们远一点。”
她摇下车窗,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炽热的爱意。
周叙白愣在原地,心脏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
不自觉想起第一次见到季逢春时,她穿着明黄色的裙子,站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周叙白,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他觉得她太直接,太热烈,像一团火,让他无所适从。
可她从不放弃,一年,两年,五年......直到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爱他呢?
车上,季逢春擦干眼泪,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我想带着女儿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吃惊的声音:“好。我和你妈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张律师,帮我申请一下我和周叙白的离婚协议。条件只有一个,女儿归我,他放弃抚养权和探视权。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张律师干脆应下:“好的,整套流程大概需要七天。”
2
医院里,季逢春俯下身,轻轻握住女儿仅存的左手。
“宝宝,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小手软软的,无意识地握住她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
可那一瞬间,季逢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像一股暖流涌过。
护士翻着记录本,“医生建议,可以去市儿童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季逢春点点头。"
隔天一早,季逢春抱着女儿下楼时,许尽欢在厨房里煮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看见季逢春,她拿着一个婴儿玩具过来。
“姐姐,这个手抓球是我特意买的,能刺激宝宝抓握。已经缺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可要好好保护呢。”
“不然以后生活多不方便呀,你说是不是?”
4
季逢春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着许尽欢眼睛里那抹掩藏不住的恶意,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一把抓起那个手抓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
“砰!”
塑料球炸开,里面细小珠子四散飞溅,在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许尽欢后退一步,眼睛盈满泪水,声音发抖:“季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好心......”
“滚。”季逢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抱着哭闹的女儿,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许尽欢。
“滚出我家。”
许尽欢的眼泪掉得更凶,伸出手想去拉季逢春的胳膊:“姐姐,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是想道歉......”
季逢春猛地甩开她的手!
许尽欢踉跄着后退,被甩在地上。
周叙白回来了,正好看到这样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季逢春,你又在闹什么?!”
许尽欢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得梨花带雨:“叙白,我只是想来给姐姐道歉,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发脾气......”
她把手上的伤口露出来:“我的手,好疼......”
周叙白看着季逢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悸,但许尽欢手上的伤痕刺着他的眼,还是习惯性维护她。
“一个玩具而已!你至于发这么大火?还动手?”
季逢春轻轻地笑了一下。
“周叙白,你既然已经信了她,何必再来问我。”
周叙白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火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揪着过去不放,像个疯子一样!”
“疯子?”季逢春喃喃重复,低头看了看怀里被吓到的女儿,轻轻拍抚着。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缓缓开口,字字诛心道:“从今天起,我的女儿没有爸爸。”"
“人都是会变的。”她说完,低下头,继续跟女儿玩。
周叙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地毯上,给他按摩因为加班而酸疼的肩膀。
一边按,一边嘟囔:“周叙白,你能不能别这么拼啊,钱赚不完的。”
他当时嫌她啰嗦,让她别按了。
她就委委屈屈地收回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我只是心疼你。”
那时候他觉得她烦,小题大做。
现在她不心疼他了,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了。
周叙白还想说什么,这时手机响起。
他犹豫了一瞬,眼角的余光瞥见季逢春,她连头都没抬,依旧专注地逗着孩子。
他按下接听,传出许尽欢带着哭腔的声音:“叙白,轩轩发烧了,嘴里不停地喊爸爸......我好害怕......怎么办啊?”
周叙白脸色一变:“好,我马上过来!”
他抬眼看向季逢春,季逢春正好抬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你去吧。”季逢春先开了口,“孩子生病耽误不得。”
周叙白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匆匆离开。
季逢春简单把自己这些年的东西清理了一遍,卧室空了很多。
夜深了。
她走出婴儿房,看到周叙白抱着发烧的轩轩回来。
许尽欢跟在一旁,眼睛红肿,正怯生生地打量着客厅。
看见季逢春,周叙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轩轩烧得太厉害,医院床位紧张,只能开药回家观察,尽欢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等孩子好了就走。”
季逢春点点头:“好。”转身就要回房。
“逢春!”周叙白忍不住叫住她。
季逢春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周叙白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解释,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你......早点休息。”
季逢春没应声,关上门。
周叙白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浮了上来,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许尽欢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怯怯的:“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还是带轩轩回去吧。”
“没事。”周叙白打断她,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她没生气。你先安顿孩子。”
他抱着轩轩往客房走,许尽欢跟在后面,嘴角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