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季逢春抱着女儿下楼时,许尽欢在厨房里煮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看见季逢春,她拿着一个婴儿玩具过来。
“姐姐,这个手抓球是我特意买的,能刺激宝宝抓握。已经缺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可要好好保护呢。”
“不然以后生活多不方便呀,你说是不是?”
4
季逢春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着许尽欢眼睛里那抹掩藏不住的恶意,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一把抓起那个手抓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
“砰!”
塑料球炸开,里面细小珠子四散飞溅,在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许尽欢后退一步,眼睛盈满泪水,声音发抖:“季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好心......”
“滚。”季逢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抱着哭闹的女儿,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许尽欢。
“滚出我家。”
许尽欢的眼泪掉得更凶,伸出手想去拉季逢春的胳膊:“姐姐,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是想道歉......”
季逢春猛地甩开她的手!
许尽欢踉跄着后退,被甩在地上。
周叙白回来了,正好看到这样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季逢春,你又在闹什么?!”
许尽欢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得梨花带雨:“叙白,我只是想来给姐姐道歉,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发脾气......”
她把手上的伤口露出来:“我的手,好疼......”
周叙白看着季逢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悸,但许尽欢手上的伤痕刺着他的眼,还是习惯性维护她。
“一个玩具而已!你至于发这么大火?还动手?”
季逢春轻轻地笑了一下。
“周叙白,你既然已经信了她,何必再来问我。”
周叙白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火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揪着过去不放,像个疯子一样!”
“疯子?”季逢春喃喃重复,低头看了看怀里被吓到的女儿,轻轻拍抚着。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缓缓开口,字字诛心道:“从今天起,我的女儿没有爸爸。”"
可周叙白只是淡淡说了句“好好养胎”,依旧常陪许尽欢游玩,深夜送她回家,在她发烧时整夜守着。
现在,他们的女儿没了右手,而周叙白在为凶手开脱。
季逢春轻轻抽回手,抬起头看他。
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映不出他半分影子。
“周叙白,”她说,“我不争了。”
周叙白怔住,眉头紧锁:“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逢春拦下一辆车,她还要去医院看女儿。
“女儿我会自己养。从此以后,你和许尽欢,离我们远一点。”
她摇下车窗,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炽热的爱意。
周叙白愣在原地,心脏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
不自觉想起第一次见到季逢春时,她穿着明黄色的裙子,站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周叙白,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他觉得她太直接,太热烈,像一团火,让他无所适从。
可她从不放弃,一年,两年,五年......直到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爱他呢?
车上,季逢春擦干眼泪,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我想带着女儿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吃惊的声音:“好。我和你妈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张律师,帮我申请一下我和周叙白的离婚协议。条件只有一个,女儿归我,他放弃抚养权和探视权。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张律师干脆应下:“好的,整套流程大概需要七天。”
2
医院里,季逢春俯下身,轻轻握住女儿仅存的左手。
“宝宝,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小手软软的,无意识地握住她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
可那一瞬间,季逢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像一股暖流涌过。
护士翻着记录本,“医生建议,可以去市儿童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季逢春点点头。"
“周叙白,你装什么?”
6
周叙白被她眼里的漠然刺得心头一颤。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季逢春变了。
从前的她,会哭,会闹,会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什么眼里只有许尽欢,会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哪怕那些方法笨拙又徒劳。
那时的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炽热,明亮,哪怕被冷待被忽略,也执着地想要温暖他。
可现在,那团火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
而他,竟然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逢春......”他喉结滚动,试图去缓和她的情绪,“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们是夫妻......”
季逢春在他碰到她之前,轻轻抽回了手。
“很快就不是了。”她淡淡地说,重新低下头。
周叙白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后续的话。
看到电话是许尽欢打来的,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慌乱涌上来。
他不想接,可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他咬咬牙走到角落接听,那头传来许尽欢撕心裂肺的哭喊:
“叙白你在哪里?!轩轩被人绑走了!我该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伤害轩轩!叙白你快来啊!!!”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剧变:“绑走?!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猛地一把抓住季逢春的肩膀,失望地质问:“是不是你做的?!”
季逢春被他抓得生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轩轩被绑走了!”周叙白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在你离开家之后!季逢春,你就这么恨吗?!恨到要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下手?!”
季逢春怔住了。
看着周叙白认定她是凶手的愤怒和谴责,荒谬感再次涌来。
他甚至不需要证据,在听到许尽欢哭诉的第一时间,就认定了是她。
“周叙白,”季逢春声音有些疲惫,“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叙白却根本听不进去。
“我已经说了以后会对女儿好,会补偿你们,你为什么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怒吼着,根本不给季逢春任何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