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同学不仅和其他人不清不楚,还一直纠缠我。老师,相信您在这件事上应该自有判断了。”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宋时微头顶。
她盯着陆祈宴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对话明显经过删减,只剩下她对陆祈宴的一句句关心、惦念的话语......
彼时满溢的爱意,此刻却将她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办公室里闹得鸡飞狗跳,教导老师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再无心查证,直接判了宋时微作弊,取消所有成绩。
被赶出办公室时,她听见门内传来失望至极的一声——
“有辱校风,不知廉耻啊!”
只这一句,便让宋时微浑身一颤。
她的脊背仿佛被寸寸压垮,半个灵魂都被抽空,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看着陆祈宴走近,她心底再掀不起往日那些涟漪悸动,只是喃喃道:“......为什么?”
陆祈宴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敷衍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微微,乖。”
“你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多承担点。学姐正在评优,不能有污点。”
乔言心不能有污点,她......就可以吗?
寥寥几句话,便将她所有的委屈与屈辱轻轻抹平。
少时那个总站在她面前、替她挡去流言恶意的少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肮脏......
她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陆祈宴。
她紧紧靠着墙,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陆祈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你说什么?”陆祈宴以为自己听错了,“行了,我哄人的耐心有限,陪你去吃顿饭总行了吧?”
可宋时微却应激般推开了他。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加清晰。
“陆祈宴,我说——”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现在看见你,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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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陆祈宴脸上敷衍的笑意也生生冻住了。
宋时微从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丝......错愕。
是啊。
过往的宋时微对他向来有求必应,满心满眼都是爱慕与信任。所以哪怕被他要求穿上那些羞耻的衣服,去那些让她难堪的地方,她也从未说过一句不好。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她瞥向一旁半开的窗户,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面前的人,冲过去纵身一跃!
凌厉的风刮过脸颊,她心中却再无畏惧。
与其让陆祈宴找来的人继续羞辱她,不如......一死。
但这一次,她是幸运的。
楼下的树和草地缓冲了三楼的坠势,她被送到医院,只有腿部轻微挫伤。
教室里的那些人吓得一哄而散。
导师提前回国,得知事情经过后长叹一口气:“放心,时微。成绩的事老师会帮你查清,你不必再担心。”
“机票改签,你提前跟我走吧。”
宋时微浑身的戒备终于松懈下来,强忍着眼眶的酸涩点了点头。
她在医院休息了几天,退掉了学校所有群聊,也把陆祈宴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
出院那天,却还是在医院门口撞见了陆祈宴和裴泽川。
两人手里提着东西,似乎是来探望什么人。
裴泽川笑得吊儿郎当:“祈宴,听说那小哑巴也在这个医院,不去看看?”
陆祈宴脸色很冷,不知是不是宋时微的错觉,她竟从他动作中看出了一丝停顿。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冷她段时间,让她涨涨教训。学姐因她生病住院,我不过略施惩戒罢了。”
“明天一切就结束了,以后不必再委屈你扮我去睡她了。”
裴泽川敛了几分笑意,眼中浮现出几分认真:“你和言心幸福就行。”
“当年我被困火场,是言心冒着生命危险把我背出来,下一秒房子就烧塌了,她为了护我,手臂还被掉下来的东西烧出一块大疤......”
“她既喜欢你,那我就好好守护她想要的,没什么委屈的。”
闻言,宋时微惊得差点没站稳。
原来当年她从火场中背出的那个少年是裴泽川?
当时所有人忙着逃命,只有她不忍看着被烟尘呛晕的裴泽川,硬拖着他逃出了那片火海。
为此,她右手上被掉落的物件烧出一块狰狞的疤。
但后来无意听见陆祈宴说难看,她便做了植皮手术将它掩盖。
宋时微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裴泽川一次次帮着陆祈宴欺负她,是因为错认了救命恩人。
那若是他知道真相,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走出医院大门,家里的管家立马迎上前:“小姐,明天就是和陆家约定的日子了,老爷子让我来接您。”
可宋时微却轻轻摇了摇头,将一份录音递给他:“陈叔,我不回去了。麻烦您把这个交给爷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可以,再帮我查查五年前城西那场火灾的监控,交给裴家吧。”
话落,她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方向,机场。
看着窗外的万里晴空,她由衷地露出了一个久违、释然的笑。
从此以后,她与陆祈宴——
再无关系。
"
大概就是这样,陆祈宴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她、伤害她......
难言的痛楚将她吞没,陆祈宴也终于反应过来,重新挂上了笑。
可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他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寒潭般的冷意。
“微微,你是在跟我闹脾气?”他拖着语调,似笑非笑,忽而极具压迫性地凑近她,“但闹脾气是恋人的特权,你算我什么人?”
“一个被睡烂的床伴么。”
宋时微眼睛猛地睁大。
陆祈宴看着她唰一下惨白的脸色,唇角阴冷一勾:“你真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不见可以啊,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就行。”
话落,他撤开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宋时微泪流满面,缓缓滑落在地。
她颤抖着,倔强地抹去眼泪,在心底一遍遍安慰自己——
没事的,马上就能离开了。
到时候她会跟家里说清学校发生的一切,和陆祈宴彻底断绝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宋时微为了期末成绩的事跑遍了各个教学楼。
陆祈宴没有找她,她也暗自庆幸终于清净了。
直到又一次从教学楼走出时,手腕骤然一疼,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人狠狠拽到一处角落。
多日未见的陆祈宴面色阴沉,对她吃痛的闷哼恍若未闻:“宋时微,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
“嘴上说着不想见我,背地里却偷偷溜进学姐的工位,把她几个月的实验数据全删了!?”
一通莫须有的指责劈头盖脸砸下来,宋时微晕头转向,但也很快明白了过来:“我、没有!”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何况我也没有她工作室的钥匙,你凭、凭什么诬赖是我?”
过分的激动让她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一旁跟来的裴泽川不满地看向陆祈宴:“你还跟她废话什么?”
“言心的钥匙昨晚刚丢,今早电脑里的资料就被毁了,监控显示早晨那段时间只有宋时微一个人进出过那个楼层,铁证如山!言心被老师骂得哭到现在,直接把她押过去,让她跟言心和她导师认错受罚!”
宋时微难以置信,凭白被污蔑的愤怒在胸中冲撞:“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敢动我,我立刻报警!”
“你!”
裴泽川眉眼戾气更重。
陆祈宴眸光幽沉看了宋时微半晌,却突然出乎意料地拦下了裴泽川。
“算了,她都要报警了,可能是我们太着急,真的错怪她了。”他笑了笑,“我们先回去,再好好查查吧。”
说完,他强拽着满脸震惊不解的裴泽川离开了。"
看着那张陌生的纸条,宋时微大脑一片空白。
不等她开口辩驳,乔言心已经收走了她的试卷,和另一个监考官一起,强行将她带到了教务处。
教务处的老师了解情况后,难掩怒气:“宋同学,你应该知道,期末作弊是很严重的违规,按校规是要记处分的!”
宋时微心脏狂跳,攥紧手心,极力克服口吃的毛病:“老师,我没有作弊......这张纸条不是我的,应该是原本课桌里就有的。您可以做笔迹鉴定,也可以调考场的监控......”
看着宋时微坚定的目光,教导老师也狐疑起来。
他对比了一下试卷和小抄上的字迹,转向一旁的乔言心:
“乔同学,监考前需要清空考场,确保学生桌肚里没有杂物,你没有巡视吗?”
“而且,有同学举报,你昨天监考时私自带手机进考场,期间一直在用手机聊天,有这回事吗?”
他对着两人,语气严肃起来:“你们放心,学校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学生,也不会纵容任何违规行为。这两件事,我都会去调监控查清楚。”
话音落下,乔言心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宋时微紧绷的身体也松下些许。
然而就在这时,教导处的门再度被人推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她准备离开的脚步:
“老师,我看不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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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祈宴接过那张纸条,只扫了一眼便道:“老师,我昨天和宋同学见过面,可以百分百确认,当时亲眼看见她在打这张小抄。”
“至于乔学姐监考时带手机......”他笑了笑,“是我当时遇到一个难题,着急向学姐请教。没想到学姐正在监考,也不忘替我答疑解惑。”
“是我的问题,学姐诲人不倦,老师,还请您别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恰到好处的歉然表情。
宋时微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些天她与陆祈宴根本一面未见,哪来的“亲眼”?
她死死攥紧衣角,强压住心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老师,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找任教这门课的许老师,前几个学期我一直是满绩,根本没有必要打小抄......”
听到自己导师的名字,乔言心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陆祈宴转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淡淡瞥向宋时微,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讽:
“宋同学,你也说了,那是前几个学期。”
“这个学期,你沉迷恋爱,无心复习,班里的同学都可以作证啊。”
话音刚落,几个同学便挤进了教导处大门,七嘴八舌地开口。
这个说宋时微昨天和他一起看电影,那个说宋时微前天和他约会吃饭......甚至有人拿出音频,声称宋时微和他上过床。
她僵立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只能听见陆祈宴轻叹一声:“老师,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您看......”
他掏出手机,翻出和宋时微的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