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来了精神,凑得更近,脸上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摩挲着下巴:“哦,这个嘛,师父,您这朋友的情况,我分析分析哈。”
小石头眼珠子骨碌碌转,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脸上却绷着副严肃表情。
“师父,您这朋友的情况,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哈。” 他摸着下巴,摇头晃脑,“按说呢,有对象,快结婚了,那心思就该定在对象身上,对吧?这是责任,也是本分。”
康志杰没吭声,只是手里拧螺丝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但是呢,” 小石头话锋一转,拖长了调子,“这另外一个姑娘,她能让人心里头不踏实,招人注意,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啊!要么长得特别俊,要么,特别有那个味儿。”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康志杰耳朵尖不易察觉地红了点,偏过头去,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石头一看这反应,心里更有谱了,胆子也大了些,开始高谈阔论:“要我说啊,师父,您得劝劝您那朋友。这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容易犯迷糊,看着碗里的,觉得锅里的更香。特别是那锅里的要是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说重点!” 康志杰被他这比喻弄得心烦,低喝一声。
“重点就是,” 小石头赶紧收敛,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狡黠,“这不踏实和注意,它分好几种,一种是真动了歪心思,那叫见异思迁,不道德。但还有另一种……”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康志杰的脸色,“就是单纯被吸引了,心里痒痒,像猫抓似的,可也没真想怎么着,就是,控制不住老想瞅两眼,琢磨琢磨。这种啊,多半是那‘另外一个姑娘’段位太高,太会撩人,或者跟您那朋友平时见的类型不一样,新鲜!”
康志杰拧螺丝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许烟烟,确实跟他平时见的女人都不一样。
李美红是温顺的溪流,许烟烟就是,就是一团捉摸不定的火,又烫人,又晃眼。
“那,要是真动了几分心思呢,该怎么办?” 康志杰声音干涩,问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小石头心里“哎哟”一声,师父这陷得有点深啊!他挠挠头,这事儿可不好乱出主意。
“这个嘛……” 小石头舔了舔嘴唇,谨慎地说,“那就得看您那朋友自己了。得想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心想要的,能踏实过日子的。别到时候鸡飞蛋打,两边都落不着好。再说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康志杰的脸色,“那另外一个姑娘人家对您朋友有意思吗?别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最后一句话,像根针,狠狠扎了康志杰一下。
许烟烟对他有意思?她今天早上那冷冰冰的话,那句说林修远“比任何人都合适”,还有要尽快搬走,哪一点像是对他有意思?
他心里那股烦闷更甚,还掺杂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狼狈。
“行了行了,干活!” 康志杰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了小石头的“情感分析”,
“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赶紧的,把这批零件弄完!”
小石头识趣地闭上嘴,麻溜地去干活了,心里却啧啧称奇:看来师父这回遇到的麻烦不小啊!
师娘危!
也不知道那另外一个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师父这硬邦邦的糙汉子搅和得心神不宁的。
他可得找机会打听打听!
康志杰手在干活,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转来转去。
最后,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冒了出来:妈的,干脆早点跟李美红把婚结了算了!
一了百了!
成了家,有了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就断了。
反正迟早是要娶李美红的,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有啥区别?
省得自己整天跟中了邪似的,看见许烟烟就心慌气短,脑子里净想些不该想的。"
康志扬和康妈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他。
康妈担心地伸手摸他的额:“志杰,你发烧了?脸咋这么烫。”
“哥,你咋了?”康志扬眨巴着眼,盯着他哥那张突然涨得通红的脸,还有额头上瞬间冒出的细密汗珠,纳闷道,“你很热吗?脸咋红成这样?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我拿扇子给你扇扇?”
康志杰哪是热,他是快要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许烟烟这女人,疯起来比他还流氓!
刚才他正埋头扒饭,被人在桌子下偷袭。
毫无防备之下,他才失态地叫出了声。
康志杰摇头:“吃饭吃猛了,出点儿汗,没事。”
康妈心疼地道:“是不是上班太累了,饿坏了吧,我的儿?慢慢吃,多吃点。”
“嗯。”康志杰点头。
康志扬眨巴着眼睛,哥这个样子不像是吃猛了,倒像是发癔症了。
他强自镇定,低下头扒饭,不敢看对面的许烟烟,更不敢让妈妈和弟弟察觉桌子底下的异样,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额头的汗越冒越多,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想把腿挪开,可身体的反应让他不敢站起来。
他想狠狠地瞪许烟烟一眼,警告她,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满是狡黠的桃花眼,她甚至还冲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劣的笑意。
康志杰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生怕泄露出一点异样的声音。
被逗闷子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康志杰的乐趣变成了酷刑般的煎熬。
许烟烟心里乐开了花,做着坏事,面上却依旧小口小口吃着饭,甚至还夹了一筷子鸡蛋给康志扬:“志扬多吃点,长身体。”
康志扬看看脸红脖子粗、汗如雨下的哥哥,又看看一脸慈爱给自己夹菜的表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康志杰食不知味地硬塞完了这顿晚饭。
Double Kill!
看着康志杰吃瘪的样子,许烟烟忍不住给自己加十分。
吃完饭,康志杰主动承担了洗碗大任,躲进厨房洗碗。
冰凉的井水“哗哗”冲刷过手掌,总算驱散了一点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康志杰深吸几口气,想把脑子里那温软贴合的触感和勾人的甜香赶出去。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许烟烟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康志杰一感觉到她的视线,就觉得大腿侧边刚才被她蹭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说这话时,把她堵在回家必经的那条窄巷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语气诚恳急切,呼吸喷在她额头上。
换作以前,她早就心软了。
可今天,她只觉得那怀抱带来的不再是踏实,而是一种让她想要逃离的压迫感。
一个男人,被个娇滴滴,不是过日子料的女人扑上来,就“懵了”,就“没反应过来”?
她信他说的大部分可能是真话。
可女人的直觉像阴天里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明明白白告诉她,真相是康志杰的心已经乱了,可他自己还不知道。
真相就是他的心已经变了。
她李美红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和踏踏实实、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既然已经有了裂缝,那这草,不吃也罢。
康志杰真是气得肺管子疼。
眼看到手的媳妇飞了,家里倒凭空多出个祖宗。
赶?这女人牛皮糖似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出去别人还得骂他康志杰没良心。
不赶?他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回来还得接着当老妈子。
这许烟烟是真真儿的大小姐做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让她去院儿里打桶井水,她拎着空桶在井边转悠半天,不知道怎么把轱辘放下去。
他看不过去,三下两下打满,她倒是会挑,皱着鼻子说:“这水看着有点浑,能直接喝吗?”
煤炉子更别说了。
他教她怎么引火,怎么添煤,她捂着口鼻躲得老远,嫌灰大呛人,结果自己上手,差点把眉毛燎了,还把炉子给弄灭了,满屋子都是烟。
最后还是得他来,黑着脸把炉子重新生起来。
现在好了,他除了管自己,管老娘,管弟弟,还得管她。
下班回来得先给她烧热水,因为她说了:“康哥,我不洗澡真的睡不着,身上难受。”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
烧了水还得给她提进屋,兑好了温度。
做饭更不用说,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她不挑食就算谢天谢地,可偏偏她还挑。
嫌玉米饼子拉嗓子,嫌白菜炖粉条没油水,眼巴巴看着他:“咱们,能吃点别的吗?”
康志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咣当一声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请回来一尊瓷菩萨。
碰不得,说不得,还得早晚三炷香地供着。
他气得牙痒痒,可一扭头,看见她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衣服,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正笨手笨脚地想帮他剥葱,结果弄得眼泪汪汪一脸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