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素却先一步推开了他,踉跄着站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必了,谢谢。”
她不再看他,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却决绝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梁霁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
第八章
回到家,锁上门,辛素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回神。
恐惧的余威仍攫着她,浑身冰冷。
不知坐了多久,她机械地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解锁,是拍摄界面,大概是在病房挣扎时,无意中碰到了录像键。
一段摇晃模糊的视频,画面里,姚知愿站在门口,甜笑着对那三个男人说:“……好好照顾她,事后钱加倍。”
辛素看着视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流氓可恶,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姚知愿。
她报了警,明确指控姚知愿雇凶伤害。
刚提交完报警回执,父亲的信息跳了出来:“素素,陈序已经接我到机场了。晚上九点的飞机。你电话打不通,自己过来吧,路上小心。”
她回复:“好。”
房子卖了,离职审批也已经通过,现在只需要收拾行李了。
她动作很快,只带走必需品和少量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收拾到一半,大门传来急促粗暴的敲门声,随即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梁霁川脸色铁青地冲进来,呼吸急促:“辛素!是不是你报警抓了知愿?!”
辛素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是,因为那些男人,就是她叫来凌辱我的。”
“不可能!”梁霁川难以置信,“你又误会了什么?知愿不可能做那种事!”
辛素不再多说,直接拿出手机,调出那段视频,递到他眼前。
梁霁川低头看去,画面里姚知愿的脸清晰可见,话语清晰可闻。
他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抬手,狠狠一挥——
“啪!”
手机被重重摔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伪造的!”梁霁川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焦躁,“这视频是假的!辛素,你为了陷害知愿,真是煞费苦心!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心思恶毒、不择手段的人,我当初绝对不会救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当初看到他返回相救时升起的、那一点点微弱到可笑的可悲希冀,彻底灰飞烟灭。
辛素觉得心脏某个地方,好像被这句话彻底捅穿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来迟滞却尖锐的剧痛。
梁霁川说完那句话,看到辛素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和眼中彻底熄灭的光,他自己也愣住了。"
辛素手指蜷了蜷。
梁霁川从不接受任何专访,这是圈内都知道的事。
领导这摆明了是刁难她,卡着不让走。
但她没争辩,只点了点头:“我试试。”
走出领导办公室,辛素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盯着外面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翻出那个三个月没拨过的号码。
铃声响了五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梁霁川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辛素。”
辛素喉头发紧,应了一声。
“躲我三个月了。”梁霁川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辛素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社里想出一期精英权贵的专访,希望我能对你做一次采访。我知道这很冒昧,你也从不接受专访,但我……我需要这篇稿子。”
梁霁川在那边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悦:“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气?我刚好在家,你现在过来。”
下午,她就带着社里的摄影师老赵去了梁霁川的别墅,老赵一路上啧啧感叹:“小辛,你真行啊,梁霁川的专访都能拿到!咱们社里之前托了多少关系,连他助理那关都过不了。你用什么办法说服他的?”
辛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接话。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辛素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黑色铁艺大门,她知道密码,以前梁霁川给过她,说方便她来打游戏。
但她没按密码,抬手按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
梁霁川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灰色长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目光落在辛素脸上,看了几秒,又扫过她身后的老赵,眼神淡了几分。
“进来吧。”他侧身。
专访在书房进行。
梁霁川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却依旧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感,面对镜头,他侃侃而谈,关于商业理念、未来布局,言之有物,风度无可挑剔。
辛素按着提纲提问,声音平稳专业,目光很少与他直接接触。
最后一个问题,她顿了顿,还是念了出来:“最后一个问题,可能有点私人,但也是很多读者好奇的,梁先生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
梁霁川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然后他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长头发,眼睛要亮,笑起来好看。”他慢慢说,声音低沉,“性格要活泼一点,有话直说,别什么都闷在心里。得有自己的事业,但不要太强势,懂得依赖人。”
每一条,都精准对应着他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辛素垂下眼,在笔记本上划下最后一条横线:“感谢梁先生接受采访。”
采访结束,两人收拾设备准备离开,梁霁川忽然开口:“辛记者,我和你还有点私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