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脸色越发难看,阴沉沉的。
江氏忙道,“母亲,蛮蛮话粗理不粗,再说,若柠柠与那男子孤男寡女在一处也就罢了,可听说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还有镇国寺的妙林大师也在场,不过湿了水,哪就将身子看光了?瞻儿,你人在寺中,你且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薛柠屏气凝神,低眉垂目,乖巧跪在堂内。
也没看苏瞻一眼。
她知道,苏瞻一定会替她说话。
只因他是这东京城里,最不愿娶她的人。
果然,苏瞻很快慢条斯理开了口,“我亲眼所见,她并未与人苟且,落水也不过是个意外罢了。那会儿我在,并未有多少人看见她的身子,她亦很快被宝蝉带回禅房换衣,之后,同我一道回府。”
纵然心中酸涩,薛柠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
苏瞻的话,让等着找茬儿的人无话可说。
她又抬起头,对谢老夫人表了忠心,“薛柠住在侯府一日,便是侯府的人,定会全心全意为侯府着想,若老夫人认同四姐姐的话,要将阿柠嫁给曹世子,亦或是那救阿柠命的男子,阿柠也会乖巧听从,绝无半句怨言。”
苏瞻挑了挑眉梢,扫过薛柠雪白的小脸,没说什么。
谢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叫人将薛柠扶起来,又道,“你头发还是湿的,早些回院子里沐浴梳洗别伤了身子才是。”
薛柠如释重负,笑了笑,“多谢老夫人。”
热闹落幕,苏清再气急败坏也无可奈何。
薛柠领着宝蝉从万寿堂出来,帘子一落,挡住那屋子里一张张心怀鬼胎的脸,她身心都轻松了。
廊外下着雪,绒毛一般,风也冷极。
姑娘们都穿着厚厚的狐裘,一圈儿毛茸茸的灰鼠毛围在脖子上。
薛柠脖间却是白花花的兔儿毛,簇拥着她尖细的下颌,衬得她本就欺霜赛雪的小脸儿露水一般,一双眼睛又大又湿漉漉,黑得出奇。
秀宁郡主见苏瞻起身,也忙着站起来,红着脸道,“世子哥哥,你等等我呀。”秀宁郡主与苏瞻的亲近,是被苏家所有人默许的。
薛柠轻轻回眸,瞥见苏瞻当真站住了脚步。
少女一身绯红的袄裙,俏生生地凑到男人身侧。
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般配至极。
“这几日天气冷,只能窝在屋子里,我想着去世子哥哥的书房借本书来看。”
“可以,想看什么。”
“世子哥哥,话本子有么?”
苏瞻清冷的眉心微微皱起,男人是最年轻的刑部侍郎,他的书房里,哪有女儿家喜欢看的那些闲书。
秀宁郡主意识到了,通红的小脸儿娇艳如花。
“世子哥哥,你明日回来,可以去书市帮我买两本么?就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女孩儿家都喜欢看的。”
男人声线清冷,却十分耐烦,“嗯。”"
薛柠的茶盏还没到她手里,她眼眶便已经红了。
薛柠真心实意扬起樱唇,露出个可爱的微笑,“娘。”
旁人都是规规矩矩的祖母父亲,唯有到她这儿是一声情真意切的娘。
江氏哪能不明白这丫头的意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送了她一个厚厚的红封。
薛柠浅笑着接下,便起身站到一旁。
接下来,便是请族谱。
叶嬷嬷将侯府族谱捧出。
“等等——”
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众人一愣,齐刷刷朝门外看去。
薛柠亦回过头,顺着众人的目光,只见一只玉白修长的大手挑起帘幕,寒风卷着飞雪涌入,帘幕之后,很快便露出一道挺拔修长的墨色身影。
大红帘幕落下,衬得那人清隽立体的俊脸,金质玉相,犹如神迹。
男人二十出头,似乎风尘仆仆而来,阔步走入堂中,带来一身的寒意。
精致到极致的五官在大堂明亮的光辉下,显出清冷矜贵的绝色。
他剑眉星眸,龙章凤姿,气质冷艳禁欲。
一袭墨色披风,走到堂前,长身而立,对着谢家老夫人与苏氏夫妇客客气气行了个礼。
“在下李长澈,代好友陆嗣龄前来恭贺薛柠妹妹认亲之喜。”
江稚鱼眼前一亮,一双眼几乎看呆了。
一时间,堂中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这人身上衣着并不华贵,可那周身气场,却凌厉森然,带着一股子天潢贵胄的强大气势。
可再看他那张如神仙雕琢般的俊脸,又觉得很是陌生。
至少东京城里,没有听过李长澈这号人物。
江氏震惊又意外,忙笑道,“原来是陆家派来的人,陆公子人呢?”
李长澈道,“他近日走不开,所以托我前来代为祝贺。”
江氏迟疑一瞬,“原来如此,李公子身上可有陆家的信物?”
李长澈信手取出一枚玉佩,“此乃陆嗣龄的随身玉佩,江夫人可以查证。”
江氏仔细查验过那玉佩,将东西原物奉还,客客气气笑道,“来人,给李公子看座。”
有丫鬟将椅子搬上来,放在堂内前排。
李长澈却并未急着落座,而是走到薛柠身前,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