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素手指蜷了蜷。
梁霁川从不接受任何专访,这是圈内都知道的事。
领导这摆明了是刁难她,卡着不让走。
但她没争辩,只点了点头:“我试试。”
走出领导办公室,辛素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盯着外面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翻出那个三个月没拨过的号码。
铃声响了五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梁霁川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辛素。”
辛素喉头发紧,应了一声。
“躲我三个月了。”梁霁川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辛素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社里想出一期精英权贵的专访,希望我能对你做一次采访。我知道这很冒昧,你也从不接受专访,但我……我需要这篇稿子。”
梁霁川在那边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悦:“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气?我刚好在家,你现在过来。”
下午,她就带着社里的摄影师老赵去了梁霁川的别墅,老赵一路上啧啧感叹:“小辛,你真行啊,梁霁川的专访都能拿到!咱们社里之前托了多少关系,连他助理那关都过不了。你用什么办法说服他的?”
辛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接话。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辛素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黑色铁艺大门,她知道密码,以前梁霁川给过她,说方便她来打游戏。
但她没按密码,抬手按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
梁霁川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灰色长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目光落在辛素脸上,看了几秒,又扫过她身后的老赵,眼神淡了几分。
“进来吧。”他侧身。
专访在书房进行。
梁霁川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却依旧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感,面对镜头,他侃侃而谈,关于商业理念、未来布局,言之有物,风度无可挑剔。
辛素按着提纲提问,声音平稳专业,目光很少与他直接接触。
最后一个问题,她顿了顿,还是念了出来:“最后一个问题,可能有点私人,但也是很多读者好奇的,梁先生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
梁霁川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然后他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长头发,眼睛要亮,笑起来好看。”他慢慢说,声音低沉,“性格要活泼一点,有话直说,别什么都闷在心里。得有自己的事业,但不要太强势,懂得依赖人。”
每一条,都精准对应着他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辛素垂下眼,在笔记本上划下最后一条横线:“感谢梁先生接受采访。”
采访结束,两人收拾设备准备离开,梁霁川忽然开口:“辛记者,我和你还有点私事要谈。”"
再后来,梁霁川发现,她不仅玩他喜欢的游戏,还看他想看的科幻电影,读他推荐的那些晦涩的哲学书,甚至能接上他关于最新科技产品的讨论。
“辛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们兴趣太像了,真难得。”
她只是低头笑,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那些相似,都是她熬夜一点一点预习来的。
他提过的每一本书,她立刻去找来看;他分享过的每一首歌,她循环到会唱;他随口说的任何一点喜好,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像准备一场盛大考试的学生,只为能在他面前,对答如流。
而这一考,就是十年。
她以最好的朋友的名义,留在他身边整整十年。
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看着那些漂亮明媚的女孩来了又走,而她始终守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不敢上前,也不舍得后退。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三个月前,梁霁川在酒会上被人下了药,她接到他助理语焉不详的电话,匆忙赶去酒店接他。
门一开,他就踉跄着压过来,呼吸滚烫,眼神涣散。
“帮我……”
辛素怕他出事,更怕别人趁机伤害他,混乱与恐惧中,她颤抖着闭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辛素裹着被子,看着床上凌乱的一切,心跳如鼓。
羞涩、胆怯、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交织成一张网,将她裹紧。
就在这时,她听见阳台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梁霁川醒了,在打电话。
“……你疯了吗周扬!”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怒意,“就为了测试辛素喜不喜欢我?你居然给我下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解释讨饶,梁霁川却语气更冷:“我昨天意识混乱,和她……那么大的药劲,你知不知道会对女孩子伤害有多大,我再说一遍,没有下次。否则,兄弟没得做。”
对方连连保证,又小心地试探:“不过川哥,你这么大火气,不对劲啊。该不会……你真对辛素有点意思?”
辛素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然后,她听到梁霁川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不耐和荒谬的声音:“胡说什么。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辛素,我只把她当朋友。但昨天是她的第一次,你让我怎么负责!”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隐约传来:“也是,你身边女孩一个比一个漂亮,怎么会看上辛素这种灰姑娘,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她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初夜不初夜的,估计也不在意,你要是实在愧疚,给她点钱,梁大少爷指缝里漏点,够她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梁霁川沉默了很久,最后按着眉心,声音疲惫:“……只能这样了。”
辛素躺在那里,静静听着这番话,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直到阳台门被拉开,梁霁川转身,猝不及防对上她通红的眼睛。
他整个人僵住,脸上闪过清晰的慌乱。
“你、你都听到了?昨天的事,我……”
辛素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