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立刻后悔了,但骄傲和此刻混乱的愤怒让他无法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冷硬:“这是谅解书。签了它,让知愿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辛素看着那份文件,又抬眼看他,眼神空洞:“如果我不签呢?你打算怎么办?也把我关进去吗?”
梁霁川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烦躁:“辛素,我们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和知愿过不去。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只能说,你和她之间,我谁都不想伤害。但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非要选一个,我会保她。”
我会保她。
四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念想,碾得粉碎。
辛素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梁霁川几乎要移开视线。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梁霁川一愣。
“我可以签。”辛素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梁霁川立刻问,只要她肯签,条件都好说。
“把我之前送你的平安符,还给我。”
梁霁川怔住,伸手摸向脖子。
这个平安符,是很多年前辛素送的,他一直戴在脖子上,几乎成了习惯。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抬手,从衣领里扯出红绳,拽断,将那枚有些旧了的黄色三角符放在桌上。
“给你。”
辛素拿起笔,在谅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梁霁川拿起谅解书,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空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道歉,解释,或者问问她额头的伤好了没有,腿还疼不疼。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攥紧了谅解书,转身离开,关门声不轻不重,却像彻底关上了两个世界。
而他走后,辛素拿起了那枚平安符。
这是那年他出严重车祸昏迷时,她听人说城外山上的庙最灵,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跪上去,三拜九叩,额头磕出血,才求来的。
他醒来后,她偷偷塞进他枕头下,后来,她发现他一直戴着。
可他戴了这么多年,却从未好奇地打开看过。
辛素轻轻地,一点点拆开缝线。
里面除了香灰,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却因为当年手指颤抖而有些歪斜:
“梁霁川,我喜欢你。愿你一世平安。”
落款是日期,八年前。
她看着这张藏了八年、终究未曾见天日的告白,轻轻笑了笑,带着无尽的嘲弄和释然。
这纸条,他一直没有发现,
如今,也不必发现了。
她将平安符和纸条一起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转身,关灯,锁门。
夜色深浓,出租车驶向机场,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飞速后退,如同她急速倒带的十年。
她摇下车窗,夜风一下子灌进来,有点冷,但很清醒。
“师傅,开快点,”她说,“别误了飞机。”
"
辛素摔在相对安全的走廊地面,回头。
“轰!”
燃烧的木头重重砸在梁霁川背上,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梁霁川!”辛素肝胆俱裂,拖着剧痛的腿就要爬回去。
“这里还有人!快!”搜救人员冲了进来,一把拉住辛素,“快出去!里面危险!”
“他还在里面!里面还有人,你们快去救他!”
辛素指着火光深处,嘶声力竭,情绪激动之下,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
辛素猛地坐起:“护士!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位先生呢?他怎么样?”
“你说梁先生啊,在VIP病房,背部和手臂有烧伤和砸伤,脑震荡,已经醒了,没生命危险。”
辛素松了一口气,犹豫了很久,还是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了VIP病房外。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姚知愿带着哭腔的质问:
“……你为了救她,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梁霁川,你是不是喜欢她?你说啊!”
短暂的沉默后,是梁霁川清晰而疲惫的声音:“我不喜欢她。知愿,我说过很多次,我只把她当朋友,救她,是因为认识这么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仅此而已。”
“我不信!你心里就是有她!”
“我心里只有谁,你不清楚吗?”梁霁川似乎叹了口气,语气带上无奈,“我发誓。我梁霁川如果喜欢辛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样,你信了吗?”
门外,辛素扶着墙壁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寂的漆黑。
她默默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之后几天,她安静养伤,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言不发。
出院那天,手续办好了,辛素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病房。
门被推开,姚知愿走了进来。
“要出院了?恭喜啊。”她慢慢踱步过来,打量着辛素还未完全康复的憔悴模样,“不过,看你这副样子,真是可怜。霁川为了哄我,可是对天发誓,要是喜欢上你,就不得好死呢。你说,你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呀?”
辛素拎起包,不想与她多说,朝门口走去。
“急什么?”姚知愿挡住门,“我听说,你最近很缺男人关心?也是,暗恋十年,连个名分都没捞到,是挺寂寞的。”
第七章
辛素心下一沉:“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姚知愿拍了拍手,“就是好心,给你送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