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没有丈夫。”
深夜,霍振华还是来了老宅。
门一开,他便蹙眉掩鼻:
“怎么还住这种地方?单位分的房子空着,家具都备齐了。”
龙筱沉默地环视这间斑驳的老屋。
他大概忘了,正是这方破漏的屋檐,在十年前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
也忘了,有多少个寒冬深夜,两人挤在旧炕上,呵着白气说“一辈子”。
生日会设在国营饭店。
龙筱穿着那套不甚合体的的确良裙子出现时,四周目光顿时微妙。
有人嗤笑:“人靠衣装?可惜了宣宣姐不穿的款,穿不出那份洋气。”
龙筱看向霍振华。
他避开视线,声音压得低:
“时间紧,来不及做新的......你和宣宣身材差不多,先将就,好吗?”
他以为她会当场脱掉外套,愤然离场。
可她只是平静地走向角落,坐下。
那身裙子像一道无形的枷,衬得她身影单薄而突兀。
唯有眼中那片寂然的灰,让霍振华心口莫名一刺。
服务员恰在此时来请:“霍教授,秦老师找您。”
他看向龙筱,面露难色。
她端起一杯白开水,朝他微微一举:
“去吧,她需要你。”
他几乎是瞬间接话:“我很快回来,你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灯光下,霍振华中山装笔挺,俊朗耀眼。
秦宣宣挽着他的手臂,一袭红裙明艳不可方物。
周围赞叹如潮:“郎才女貌”、“般配无双”。
他脸上洋溢着龙筱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种她曾拼尽一切想守护的笑容。
心口那早已荒芜的地方,原来仍会泛起细密的刺痛。"
门口空荡荡,没有医生,只有闪烁的“抢救中”红灯,寂静得可怕。
她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护士:
“医生呢?!救我爸的医生呢?!”
护士被她吓到,结结巴巴:
“医、医生都被霍教授调去干部病房了......那边情况更紧急......”
龙筱颤抖着找到医院传达室,请人打电话给霍振华单位。
一遍,没人接。
两遍,忙音。
第三遍,接电话的人说:“霍教授在忙,没空。”
她像疯了一样跑遍整个医院,最后在楼梯间堵住一位刚要下班的老医生,几乎要跪下。
老医生被她拖进手术室。
几分钟后,门开了。
老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疲惫与歉意:
“耽误太久,心源性休克......节哀。”
龙筱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她在太平间外坐了一整夜。
窗外从浓黑到灰白,她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直到护士在死寂中送来霍振华的纸条:
“爸检查完已经回病房休息了,让您别担心。以后一起好好孝顺他,让他安享晚年。”
6
护士还补充道:“秦老师恢复得挺好,霍教授在照顾她。”
龙筱盯着护士,看了很久。
随后忍着悲痛问了一些细节。
得知秦宣宣在病房与霍振华亲密无间,相视而笑时,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起初是压抑的、破碎的气音,接着变成空洞的、断续的笑,最后,那笑声扭曲成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