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你可是有事?”崔知意缓过气,拉着她的手问。
崔令仪摇摇头:“没事,就是来看看姐姐。姐姐要好生养着。”
她陪着说了会儿话,帮裴铭收拾了药碗,告辞出来时,裴铭送她到门口,低声道:“令仪,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姐夫照顾好姐姐便是。”崔令仪轻声道,“我无事。”
傍晚时分,天边滚过沉闷的雷声,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很快,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转眼连成一片雨幕。
崔令仪站在西跨院破旧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帘,眼神逐渐变得空茫,而后,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回屋,找出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斗笠。
“安儿,你乖乖待在屋里,娘亲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她亲了亲儿子的小脸。
“娘亲,下雨……”安儿拽着她的衣角。
“没事。”崔令仪压下心头寒意,戴上斗笠,毅然冲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她低着头,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朝着裴砚的书房所在的外院方向走去。
澄心斋灯火通明,两名侍卫守在廊下,见到一个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女子靠近,立刻按刀上前阻拦。
崔令仪摘下斗笠,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她抬起眼,望向那扇透出光亮的门:“民妇崔氏,求见裴大人。”侍卫面面相觑,认出她,更觉为难:“侯爷正在处理要务,不见外客。您还是请回吧。”
崔令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滂沱大雨里,任凭雨水冲刷。单薄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身形,她却站得笔直,仿佛一尊雨中的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书房的门开了。裴砚的贴身亲卫陆湛撑着伞走出来,见状吃了一惊。
“崔娘子,您这是……”
“民妇确有要事,求见裴大人一面。”崔令仪抬起被雨水浸得冰冷的眼睫,“若大人不见,民妇便在此一直等。”
陆湛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崔娘子稍候。”
片刻后,他回转侧身:“侯爷请您进去。”
书房内温暖如春。裴砚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公文,并未抬头。
崔令仪在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湿透的衣衫不断向下滴水,很快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滩。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裴砚终于搁下公文,抬眸朝她看来。
她狼狈到了极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颈侧,素白的衣裙湿透后近乎透明,紧紧裹住纤细的身躯。
裴砚的眸色倏然转深。心头那股熟悉的燥意再次升腾。
“何事?”
崔令仪屈膝行礼:“民妇斗胆,有两事相求。”
“说。”
“其一,”她抬起眼,直视着他,“恳请大人准许安儿入府中族学旁听。束脩仪礼,民妇日后定当设法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