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眉峰微动,没接话。
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母亲那句“说是为了照顾她病重的亡夫学的”。
亡夫?
她竟是为了那个人,学会了这些伺候人的细致功夫,磨平了一身棱角,变得如此柔顺卑微?
一种极其陌生且不悦的情绪,悄然掠过心间。
“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咱们府上更该多关照些。”
“那个叫沈安的孩子,生得好看,又知礼,瞧着我便喜欢。”
裴老夫人未察觉儿子的异常,仍絮絮道:“方才他怯生生瞧人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你小时候,初进宫见先帝时的神态,也是这般,又怕生,又强撑着规矩。”
裴砚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沈安。那是她和他亡夫的孩子。
她的亡夫姓沈?
见他不答,老夫人话锋却是一转:“说起来,宁儿都四岁多了。你和念柔成婚也有五载,只宁儿一个女儿,大房三房又都没孩子。这侯府里,终究是子嗣单薄了些。”
“什么时候,再给我添个小孙孙,也好让这寿安堂里,再多些热闹?”
裴砚饮了口茶,淡声道:“近日朝中事务冗繁,秦王党羽虽除,余波未靖,京畿防务更是重中之重。儿子分身乏术。”
“国事固然要紧,可家嗣传承亦是大事。”老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却也知道这个儿子素来主意极定,绝非旁人三言两语能动摇,只得摆摆手,“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婆子多说也无益。只盼着你心里有数。”
“儿子明白。”裴砚搁下茶盏,顺势起身,“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儿子前头还有些文书需处置,先告退了。”老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今日这孩子似乎走得急了些。
———
崔令仪带着安儿走出寿安堂,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春日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方才裴砚看她的眼神,尽管只是一瞥,依旧让她如芒在背。那目光里的审视和冰冷漠然,和五年前毫无分别。
正想着,刚拐过一处假山石,迎面便撞见一道墨色身影。裴砚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前面,正负手站在一株玉兰树下。
崔令仪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将安儿往身后藏了藏,低头行礼:“裴大人。”
声音比在寿安堂里更轻,更疏离。
裴砚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雪白后颈,又扫过她紧紧牵着孩子、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她在怕他。
那股莫名的不悦又升腾起来。
“母亲心软,念旧。”
“但侯府有侯府的规矩。西跨院既然拨给了你,便安心住着。无事,不必四处走动。”
“尤其是,不要试图用这些小心思,来打扰母亲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