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抬脚越过她,朝着蒹葭院的方向走去。
知夏提着食盒快步回了西院,刚进门就扬声道:“公主,奴婢回来了!”
她放下食盒,凑到姜扶微面前,满脸雀跃,“二公子不仅把那碗面连汤都喝得精光,还特意让奴婢转告您,面很好吃,多谢公主的心意。”
方才送面时,她心里还七上八下的,生怕二公子嫌这碗面太过寒酸,叫公主的心意落了空。
谁成想,二公子竟会特意嘱咐这两句话,语气还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那模样,分明是满意得很。
姜扶微唇角微扬,“看来今日这碗面,倒是送对了。”
蒹葭院。
花厅里,霍今野与江语柔正等着。
见他进来,霍今野扬了扬下巴:“来了?坐。”
霍今焰落座,“大哥寻我,何事?”
“今日是你生辰,”霍今野指了指桌面,“柔儿特意让人备了些你爱吃的。”
江语柔立刻吩咐侍女端上一碗面,亲自捧着放到霍今焰面前。
“二公子,这是我起早做的长寿面,知道你今日生辰,特意为你做的。”
近来总觉霍今焰对她越发疏离,为了讨他欢心,这碗面是她天不亮就起身,在小厨房里忙了许久才做成的。
可霍今焰望着面前的那碗面,迟迟没有动筷。
江语柔见他这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霍今野皱起眉,心里有些不快。
柔儿大清早起来忙活,阿焰便是不喜欢,至少该说句客套话,怎的连筷子都不肯动?
他沉了沉语气:“这可是柔儿花了不少心思做的,你多少尝几口。”霍今焰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缕面送入口中。
面有些坨了,汤的味道也寡淡,不如那蠢女人做得好吃。
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起身道:“兄长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书房了。”
“先别急着走。”霍今野出声唤住他。
霍今焰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兄长,还有何事?”
霍今野神色郑重,“你如今已是弱冠之年,我想着,该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了。”
父母早逝,长兄如父,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为弟弟的终身大事张罗。
再者,他不想看着阿焰和姜扶微那般纠缠不清。他虽厌恶姜扶微,可她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是阿焰名分上的嫂嫂。
霍今焰闻言,竟先想到了姜扶微。
可。
她面上是兄长的人,心里装着的也只有兄长。"
姜扶微跑出老远,直到看不见水榭的影子,才停住脚步。
她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方才那张还写满委屈的脸上,此刻哪还有半分伤心,反倒露出一抹笑意。
她在宫中虽不受父皇宠爱,可终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天子嫁女,备下的嫁妆何等丰厚。
光是那些铺面田产,便够她几辈子挥霍不尽,更别提箱底压着的那些金银珠宝、名家字画,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寻常人家吃穿不愁过一辈子。
先前被江语柔拿去的,不过是些摆在明面上的边角料,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觉得膈应。
她的东西,怎容得旁人随意染指?
姜扶微回到西院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喧哗。
十几个小厮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鱼贯而入,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整个院子占得满满当当。
知夏见状,眼睛都亮了,几步跑到姜扶微身边,声音里满是欢喜:“公主!您的嫁妆总算回来了!”
她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又犯了愁:“可这么多东西,咱们院里就这点地方,放哪里呀?”
姜扶微目光扫过院子东侧,“东边那几间空置的耳房不是一直闲着?打扫出来,都搬进去吧。
知夏和念秋立刻应了声“是”,兴冲冲地领着小厮们往东边屋子去。
两人一边清点一边搬挪,忙得脚不沾地。
姜扶微立在廊下,望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夜渐深了。
晚风穿廊而过,将檐下悬挂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曳。
王府主院的卧房中,霍今野躺在榻上,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
他在边关遇袭,胸口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铠甲。
他跌跌撞撞倒在一片荒林里,意识模糊间,只觉有人扶了他一把,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再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隐约可见旁边立着个女子。
他问:“姑娘……是你救了我?”
女子没有应声。
他想看清她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那身影都像蒙着层雾,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别走。”霍今野急了,伸手想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就在这时,那女子忽然转过身,面容一点点清晰。
竟是姜扶微!
霍今野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覆着一层薄汗。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心头却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