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禾捂着胸口,小脸发白,“唬我一跳……”
“在做什么亏心事?”
苏鹿溪披着玄墨祥云纹大氅,语气生冷,眉峰深邃,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看起来格外渗人。
到底是与他做过夫妻的男人,薛允禾自问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抿了抿唇,想起嫁给他的那些年他对自己的手段,心口颤巍巍的,再没有从前的亲近,只有害怕,“没……没做什么。”
苏鹿溪挑起眉梢,乌黑的眼底全是压迫与怀疑,“就这么喜欢这个酒壶?”
薛允禾只得胡乱找个理由,“我……见这酒壶花纹精致,想着洗干净带回去,收藏起来……”
苏鹿溪嗤笑一声,“薛允禾,你在骗我?”
薛允禾脸色顿时一阵惨白,“没……没有。”
她忘了,苏鹿溪今年虽才弱冠,却极得当今赏识,已入了大理寺,做了大理寺少卿,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说谎?
上辈子,嫁他做妻子,每每等他下值回来,便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如今这会儿也是一样,他站得离她太近了,步步逼过来。
身上泛着寒意的苏合香混杂着大理寺监牢里那些犯人们身上的血的味道,令人心胆俱裂。
薛允禾找不出理由,手指紧紧扣着酒壶的把手。
苏鹿溪冷淡的目光扫过薛允禾那被冻得发红的小手。
大手一伸,便要将她手中的酒壶夺过来。
今日雪大,风寒雪冷。
薛允禾本就站在河边的身子差点儿站立不住,被男人突然这么一吓,更是怕与他有半点儿肢体接触,身后往后一仰,直接栽进冰冷的河水里。
刺骨的河水飞快漫过她的脖颈,冷得人直打颤。
她不会水,身体飞快往下沉去。
迷迷糊糊中,好似回到永洲老宅那段时日。
每一年的冬日,便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屋里没有上好的炭火,偶尔没有吃的,她和桃芯会乔装出去河里捉鱼。
有一回她不小心掉进了水里,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起,之后风寒入体,整整咳了一个月,她的嗓子就是那时咳坏的,身体也再没好起来过。
早些年,她每日家给东京侯府写信,祈求苏鹿溪能多关心她一点,哪怕给她买点儿风寒药也好,哪怕到老宅来看她一次也罢。
可惜,他对她,从来只有漠不关心和不闻不问。
后来,她便不再对他有任何期待了。
薛允禾不甘心就这么赴死,她才重生,这一世还没为自己而活,怎能就这么死去。
她在水中扑腾了一会儿,便见原本站在岸边无动于衷的男人跳了下来。"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与曹瑾被捉奸时,这些人的表情也差不多同今日一样,一个个青面獠牙,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不同的是,这一次,曹瑾没有得逞。
薛允禾稍微放松了些,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老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么?阿兄同我一起回来,我的事,他都知道。”
苏清不怀好意地睨薛允禾一眼,按捺不住道,“祖母,那曹世子怎么会想到去薛妹妹房中?他当真只是去偷镯子的?薛妹妹你别是同曹世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才孤身一人前往镇国寺同他幽会的罢?”
苏清的话,便是老夫人的意思。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质疑的目光犹如实质,悉数落在薛允禾脸上。
这对任何一个闺中贵女来说,都是羞辱。
因而老夫人没有直接发问,而是借苏清之口,也算给薛允禾留了脸面。
“四姐姐这话,阿禾听不明白。”薛允禾摇摇头,无辜道,“阿禾身边带着郝嬷嬷与桃芯,还有两个护卫和车夫,再加上阿兄与墨白,我怎会是孤身一人?再者说,当时曹世子在我禅房中被捉住时,我人在外头,谈何与曹世子单独幽会?”
她歪了歪头,看向一旁的郝嬷嬷,笑道,“郝嬷嬷,你说呢?”
苏清暗暗剜郝嬷嬷一眼,老夫人犀利的老眼也朝她看去。
郝嬷嬷双腿便软了,颤巍巍跪在堂下。
原想糊弄两句,随口给薛允禾泼一盆脏水。
“老奴——”
但薛允禾在她开口前,又不动声色道,“郝嬷嬷那会儿亲自守在我房外,她不可能看不清楚。”
她要是看不清楚,便是她玩忽职守,办事不力。
承钧侯府管家甚是严格,若恶奴害主,便会被主家直接发卖出东京,永远回不来。
郝嬷嬷身子一僵,听出薛允禾的弦外之音,忙道,“老夫人,薛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苏清脸色难看起来,恨恨地咬了咬唇,“薛允禾,我们都已经听说了,你被曹世子推进了水里,又被一个陌生男子捞起来,你……你的身子怕是都被人看光了,在外面败坏了咱们侯府姑娘的名声!你让我们几个姐妹日后怎么谈婚论嫁?”
薛允禾知道,想害她的人,定会拿此事做文章。
她淡淡地轻笑一声,直接朝苏清看去。
“四姐姐这话说得好似人在当场似的,可四姐姐又没去,怎知我的身子被人看光了?”
苏清一噎,脸红了红,又料定薛允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扬了扬下巴,勾唇,“你到现在发髻还是湿的,你敢说你没有落水,没有被男人抱上来?”
薛允禾嘴角微抿,一时无话可说。
她发髻湿润,这会儿却仍旧是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儿狼狈之相。
再加上她本就是生得一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清丽容貌,一张小脸儿唇红齿白,娇嫩得能掐出水来,越脆弱,越清冷,也便越冷艳。
苏清眯起嫉恨嫌恶的眼睛,轻哼一声,越发得意,“祖母,我早就说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罢?她姓薛,丢了自己的脸面不算什么,可她如今住在咱们侯府,丢了侯府的面子事大,大姐姐今年还要议亲呢,若叫外人知道了,谁还敢娶咱们侯府的姑娘?要我看,还办什么认亲宴?还是将她早些赶出去的好!”
苏清茉冷着一张小脸,似笑非笑地看好戏。
江氏与苏蛮满脸担心,柳氏暗暗看董氏一眼,苏迈与苏誉两个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