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端着碗粥进来,看到她醒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将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你……回来了就好。”他声音有些干涩,“昨晚……我本想安顿好小姐就去寻你,可小姐脚崴得厉害,疼得走不了路,天色又黑,林子里容易迷路……等天亮我再去时,只看到破庙里的血迹,以为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后来发现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洛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点点微薄的、施舍般的愧疚和解释,忽然觉得连开口说话都是一种浪费。
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裴寂被她这副全然拒绝沟通的姿态噎住了。
他站了一会儿,见洛漪毫无反应,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第七章
隔日,苏雪落又兴致勃勃地要去看花灯会。
洛漪身上的伤还在疼,却不得不跟着。
花灯璀璨,人流如织。
苏雪落看中了一个摊子上做工精巧的走马灯,爱不释手,问了价格后,却蹙起了秀眉。
“太贵了……算了,下个月再来买吧。”她恋恋不舍地放下灯,转身走了。
洛漪跟在后面,却看见裴寂悄悄落后几步,趁人不注意,解下了腰间那柄他视若性命、从不离身的佩剑。
他拿着剑,走向当铺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裴寂拿着当来的钱,买下了那盏走马灯,追上了苏雪落。
“小姐,给。”
苏雪落看到灯,眼睛一亮,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裴寂!你真好!”
她接过灯,欢喜地看了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随着看到更稀奇的玩意儿,那盏灯就被她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女拿着,不再多看一眼。
裴寂却仿佛没看见,只是看着她欢喜的侧脸,眼中带着满足的宠溺。
后来,他们去看最负盛名的“火树银花”表演。
工匠将烧红的铁水泼向高大的柳树枝,铁水遇冷炸开,形成万千火花,如同繁星坠落,绚烂夺目。
人群发出阵阵惊叹,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部分泼出的铁水失了准头,化作一片灼热的火星,朝着观景台这边扑来!
“啊——!”人群顿时大乱,惊呼四散!
火星子劈头盖脸洒落!眼看就要烫到苏雪落!
裴寂反应极快,猛地脱下自己的外衫,往苏雪落头上一罩,然后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用整个后背护住她,迅速往安全地带退去!
他动作太猛太快,只顾着护住怀里的苏雪落,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苏雪落另一侧的洛漪,被他推搡的手臂撞得一个踉跄,竟直直跌向了那片落下的火星!"
要爱她到何种地步,才能如此不顾惜自己?
第二章
她心中一片麻木的冰凉,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将床底小匣里所有的积蓄,全都递给裴寂。
裴寂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没有她哭着说“全给了我们怎么活”,没有她红着眼质问“为什么又是小姐”,也没有她苦口婆心地劝他“别再做这些傻事了”。
她就这么平静地,把他们全部的家当,递给了他,为了让他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这太反常了。
反常得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你……”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拿了钱就走,而是迟疑着问,“你就这么……轻易地给我了?”
洛漪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却没有任何温度:“嗯,都在这里了。”
裴寂心头一震。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洛漪有多爱他,所以愿意忍受他眼里只有小姐,忍受他的冷淡和忽视。
成婚这几年,他不是没有动容,她那么好,那么全心全意,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也曾强迫自己,试着把心思从小姐身上收回来一些,好好和她过日子。
可每次见到苏雪落,那份年少时就深种心底的执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无法控制。
他对洛漪,终究是冷淡大过于温情,索取多过于给予。
此刻,看着她这副全然放弃、连争执都懒得争执的模样,裴寂心里头一次涌上几分清晰的愧疚和异样。
他接过那个轻飘飘的布包,握在手里,却觉得有些烫手。
“……下个月发了月钱,”他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我给你买那支你看中很久的银簪子。”
说完,他像是逃避什么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屋,背影甚至透出一丝仓促。
洛漪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下个月?
没有下个月了。
到时候,她已经坐上前往江南的马车,而他,也该被认回东宫,做他的尊贵太子去了。
他们之间,就像两条短暂的交叉线,过了这个点,便再也不会相遇。
这一夜,裴寂果然没有回来。
洛漪知道,他要么是又去接了短活,想多攒几个钱给苏雪落买更好的,要么就是守在苏雪落的院子外,彻夜不眠地护卫着他的心上人。
第二天,苏雪落兴致来了,说要去学骑马,洛漪作为贴身侍女,自然要跟随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