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漪点了点头。
裴寂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小屋。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他的去留,与她毫无干系。
洛漪养伤的日子,裴寂果然只在头两日露了几面,之后便又不见踪影。
很快,到了苏雪落的及笄宴。
相府大宴宾客,洛漪伤还未好全,却也必须拖着病体忙碌。
一同做活的侍女小翠趁空档,偷偷蹭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羡慕和打趣:“洛漪姐,我前天晚上看见裴大哥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偷偷雕木头呢!雕的好像是个小人儿,有鼻子有眼的!没想到裴大哥看着冷冰冰的,私下里这么浪漫,肯定是给你准备的惊喜!”
洛漪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不是给她的。
那是裴寂准备送给苏雪落的及笄礼。
前世,她也曾像小翠一样,自作多情地以为那是给自己的,直到在宴会上,亲眼看见他将那木雕小人,珍而重之地捧到苏雪落面前。
心死过一次,便不会再犯同样的傻了。
及笄宴当天,洛漪天不亮就起身,忍着肋骨的隐痛,为苏雪落梳妆打扮。
铜镜里,苏雪落明艳照人,笑容里带着被众星捧月的得意。
宴席开始,宾客云集,贺礼如流水般呈上。
苏雪落坐在主位,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和艳羡。
席间,一个名声不太好的纨绔子弟上前献礼,递上锦盒时,手指“不经意”地擦过苏雪落的手背。
一直像影子般沉默站在苏雪落侧后方的裴寂,眼神骤然一厉,一步上前,猛地一脚踹在那纨绔胸口!
“放肆!谁让你碰我家小姐的?!”
那纨绔被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案几,杯盘狼藉。
他爬起来,又惊又怒:“你算什么东西!敢打小爷我?!我什么时候碰苏小姐了?!”
他转向苏雪落,语气带着威胁:“苏小姐,您说,小爷我可曾碰过您一根手指头?”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苏雪落。
苏雪落脸色微白,手指攥紧了衣袖。
这纨绔父亲在朝堂势力不小,她虽是相府女儿,亦不能轻易得罪,电光石火间,她已有了决断。
她抬手指向裴寂,声音带着惊怒和委屈:“裴寂!你放肆!刘公子何时碰过我了?你竟敢无故殴打贵客!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按府规,冲撞宾客,鞭刑三十!”
第五章
裴寂猛地抬头看向苏雪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但很快,那受伤就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覆盖。
他垂下头,没有辩解。"
数十个蒙面悍匪从林中冲出,手持利刃,直扑马车!
“有匪!保护小姐!”车夫惊恐大叫。
裴寂脸色一变,立刻拔剑迎敌!
可他身上有伤,动作不如往日敏捷,又要分心护住马车,很快便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新伤。
随行的几个护卫很快被砍倒,眼看匪徒就要冲到马车前,裴寂目眦欲裂,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将最后一个靠近马车的匪徒斩杀,然后猛地拉开车门,对里面的洛漪和苏雪落低吼:“快走!往林子里跑!”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树林,匪徒在后面紧追不舍。
裴寂且战且退,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衫,体力明显不支。
“他们……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苏雪落一边跑一边哭,“裴寂!怎么办?我们跑不掉了!”
裴寂喘息着,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一眼同样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洛漪,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被一种决绝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苏雪落急声道:“小姐,把你的外衫脱下来,和洛漪换!”
苏雪落一愣。
“他们追的是相府千金!洛漪,你和小姐换了衣服,穿着她的衣服往另一个方向跑,引开他们!我护送小姐先回去,等小姐安全了,我再去救你!”裴寂语速极快,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保住苏雪落的办法。
洛漪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又是这样。
前世悬崖边,他选择了苏雪落。
今生,在这荒郊野岭,他再次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去做诱饵,用她的命,去换苏雪落的安全。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愿不愿意,没有考虑过她受伤未愈的身体是否能跑得动。
第六章
“这……这是个好办法!”苏雪落眼睛一亮,立刻就开始解自己的外衫,同时催促洛漪,“快!脱衣服!别磨蹭!”
洛漪看着裴寂急切而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苏雪落动作麻利地脱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苏雪落的催促和裴寂冰冷的目光下,她木然地脱下自己粗布的外衫,换上了苏雪落那件料子细软、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衣。
“往那边跑!快!”裴寂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将虚弱的苏雪落打横抱起。
洛漪最后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着裴寂指的方向,用尽力气跑去。
果然,匪徒很快追至岔路口,看到前方奔跑的、穿着华服的“苏雪落”,呼喝着追了上去。
洛漪拼命跑着,肋骨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终于,在一个山坡下,她被追上了。
“妈的!不是苏家小姐!是个侍女!”匪徒揪住她的头发,看清她的脸后,啐了一口。
“敢耍我们!”另一人狠狠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洛漪疼得蜷缩起来,更多的拳脚和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