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地上快速搜寻,然后定格在不远处——那是苏雪落刚才摔倒时,从发间掉落的一支珍珠发簪。
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从泥土中捡起那支发簪,用袖子仔细擦去上面的尘土,确认完好无损后,紧紧攥在手心,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看也没看洛漪一眼,径直冲向被侍女扶起、正在哭泣的苏雪落。
洛漪看着他的背影,视线被疼痛和泪水模糊,更多的马蹄落下……
再次醒来,是在他们那间简陋小屋里。
身上各处都疼得厉害,尤其是胸口,呼吸一下都扯着痛。
裴寂坐在床边,见她睁眼,立刻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醒了?别乱动,大夫说你断了好几根肋骨。把药喝了。”
洛漪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只是就着他的手,默默地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喝完。
裴寂放下碗,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唇,难得地主动开口解释:“那支珍珠簪子……是小姐最喜欢的,若是丢了,她定会伤心欲绝。所以我才先去找簪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后来……也回去找你了。只是那时候马场的人已经把你抬出来了。”
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反应,等她的责怪,或者至少是一点委屈的眼泪。
可洛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因伤痛而虚弱,却异常清晰:“我不生气。”
裴寂一愣。
“我本来……也没有抱什么指望。”洛漪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裴寂心头猛地一刺。
什么叫没有抱什么指望?她不是一直……都指望他吗?
指望他能回头看看她,指望他能对她好一点,指望他能像普通丈夫对待妻子那样对待她?
第四章
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攥住了他。
他想开口询问,可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罢了,终究是在赌气罢了。
最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床边:“这是……给你买的桂花糕。接下来几日我告了假,在家照顾你。”
洛漪睁开眼,扫了一眼那油纸包,果然,是苏雪落最爱吃的那家铺子的,可她吃了会起疹子。
“谢谢。”她声音平淡,“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还是去守着小姐吧。她今日受了惊,更需要你。”
裴寂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股异样感更重了。
她变得太多了,可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想到苏雪落确实受了惊吓,此刻正需要人安抚,他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你真的没事?”他最后确认。"
数十个蒙面悍匪从林中冲出,手持利刃,直扑马车!
“有匪!保护小姐!”车夫惊恐大叫。
裴寂脸色一变,立刻拔剑迎敌!
可他身上有伤,动作不如往日敏捷,又要分心护住马车,很快便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新伤。
随行的几个护卫很快被砍倒,眼看匪徒就要冲到马车前,裴寂目眦欲裂,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将最后一个靠近马车的匪徒斩杀,然后猛地拉开车门,对里面的洛漪和苏雪落低吼:“快走!往林子里跑!”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树林,匪徒在后面紧追不舍。
裴寂且战且退,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衫,体力明显不支。
“他们……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苏雪落一边跑一边哭,“裴寂!怎么办?我们跑不掉了!”
裴寂喘息着,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一眼同样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洛漪,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被一种决绝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苏雪落急声道:“小姐,把你的外衫脱下来,和洛漪换!”
苏雪落一愣。
“他们追的是相府千金!洛漪,你和小姐换了衣服,穿着她的衣服往另一个方向跑,引开他们!我护送小姐先回去,等小姐安全了,我再去救你!”裴寂语速极快,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保住苏雪落的办法。
洛漪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又是这样。
前世悬崖边,他选择了苏雪落。
今生,在这荒郊野岭,他再次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去做诱饵,用她的命,去换苏雪落的安全。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愿不愿意,没有考虑过她受伤未愈的身体是否能跑得动。
第六章
“这……这是个好办法!”苏雪落眼睛一亮,立刻就开始解自己的外衫,同时催促洛漪,“快!脱衣服!别磨蹭!”
洛漪看着裴寂急切而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苏雪落动作麻利地脱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苏雪落的催促和裴寂冰冷的目光下,她木然地脱下自己粗布的外衫,换上了苏雪落那件料子细软、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衣。
“往那边跑!快!”裴寂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将虚弱的苏雪落打横抱起。
洛漪最后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着裴寂指的方向,用尽力气跑去。
果然,匪徒很快追至岔路口,看到前方奔跑的、穿着华服的“苏雪落”,呼喝着追了上去。
洛漪拼命跑着,肋骨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终于,在一个山坡下,她被追上了。
“妈的!不是苏家小姐!是个侍女!”匪徒揪住她的头发,看清她的脸后,啐了一口。
“敢耍我们!”另一人狠狠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洛漪疼得蜷缩起来,更多的拳脚和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