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府门外,洛漪刚要走过去,裴寂却抱着一大堆东西匆匆赶来,一股脑儿塞进她怀里。
“拿着,都是小姐路上可能用到的。”他低声吩咐,目光却越过她,看向正被侍女搀扶着走向马车的苏雪落,眼神温柔而深情。
洛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绣工精致的软垫,装着蜜饯果子的食盒,一把小巧的团扇,甚至还有一瓶苏雪落最喜欢的蔷薇露。
每一样,都透着裴寂的用心。
他知道苏雪落怕颠簸,知道她路上会嘴馋,知道她闻不惯马车的味道。
而她呢?和他成婚五年,他始终记不住她不爱吃甜,记不住她畏寒,记不住她闻不得太浓的花香。
爱与不爱,如此分明。
洛漪默默抱着这些东西,上了马车。
上车后,苏雪落瞥了一眼她怀里的物件,很是不耐:“又是裴寂准备的?你这当娘子的,可真是没用,成婚这么久了,还是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他眼里啊,从头到尾,就只有本小姐。”
“虽然他长得不错,身手也好,但终究只是个侍卫。我可是堂堂相府千金,绝不可能下嫁给一个侍卫的。你呀,还是加把劲吧,我可不喜欢他总用那种眼神看我。”
洛漪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头,透过车窗帘子的缝隙,看向外面。
裴寂正一手扶着马车车辕,另一只手虚虚护在车厢旁,目光紧紧追随着车厢的方向。
那一刻,她的心忽然抽了一下。
他知道苏雪落是这样想的吗?
知道他捧出一颗真心,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笑话吗?
第三章
马车缓缓启动,有些颠簸。
苏雪落忽然皱了皱眉:“洛漪,给我剥几个核桃。这路上无聊得紧。”
没有工具,洛漪只能徒手去剥那坚硬的核桃壳。
指尖很快被硌得生疼,细小的木刺扎进皮肉,渗出细细的血珠,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剥着。
苏雪落一边吃着核桃仁,一边挑剔着核桃不够新鲜,甜味不足。
下车时,洛漪的双手已经满是细小的伤口和血痕。
裴寂站在车边,先小心翼翼地将苏雪落扶下来,目光掠过洛漪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苏雪落身上。
到了马场,苏雪落看着那匹温顺的母马,却嫌马夫背不够稳当,要换个人。
裴寂立刻上前,挥手让马夫退下,自己走到马镫旁,单膝跪地,将背脊挺得笔直。
“小姐,踩着属下的背上马吧,更稳当些。”
苏雪落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提起裙摆,绣鞋轻轻踩上裴寂宽阔的肩背,借力上了马鞍,动作间,裙裾拂过裴寂的脖颈。
裴寂起身时,洛漪清晰地看到,他耳根处掠过一抹极淡的红,下身也有了反应,但很快被他迅速掩饰过去。"
数十个蒙面悍匪从林中冲出,手持利刃,直扑马车!
“有匪!保护小姐!”车夫惊恐大叫。
裴寂脸色一变,立刻拔剑迎敌!
可他身上有伤,动作不如往日敏捷,又要分心护住马车,很快便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新伤。
随行的几个护卫很快被砍倒,眼看匪徒就要冲到马车前,裴寂目眦欲裂,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将最后一个靠近马车的匪徒斩杀,然后猛地拉开车门,对里面的洛漪和苏雪落低吼:“快走!往林子里跑!”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树林,匪徒在后面紧追不舍。
裴寂且战且退,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衫,体力明显不支。
“他们……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苏雪落一边跑一边哭,“裴寂!怎么办?我们跑不掉了!”
裴寂喘息着,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一眼同样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洛漪,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被一种决绝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苏雪落急声道:“小姐,把你的外衫脱下来,和洛漪换!”
苏雪落一愣。
“他们追的是相府千金!洛漪,你和小姐换了衣服,穿着她的衣服往另一个方向跑,引开他们!我护送小姐先回去,等小姐安全了,我再去救你!”裴寂语速极快,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保住苏雪落的办法。
洛漪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又是这样。
前世悬崖边,他选择了苏雪落。
今生,在这荒郊野岭,他再次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去做诱饵,用她的命,去换苏雪落的安全。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愿不愿意,没有考虑过她受伤未愈的身体是否能跑得动。
第六章
“这……这是个好办法!”苏雪落眼睛一亮,立刻就开始解自己的外衫,同时催促洛漪,“快!脱衣服!别磨蹭!”
洛漪看着裴寂急切而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苏雪落动作麻利地脱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苏雪落的催促和裴寂冰冷的目光下,她木然地脱下自己粗布的外衫,换上了苏雪落那件料子细软、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衣。
“往那边跑!快!”裴寂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将虚弱的苏雪落打横抱起。
洛漪最后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着裴寂指的方向,用尽力气跑去。
果然,匪徒很快追至岔路口,看到前方奔跑的、穿着华服的“苏雪落”,呼喝着追了上去。
洛漪拼命跑着,肋骨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终于,在一个山坡下,她被追上了。
“妈的!不是苏家小姐!是个侍女!”匪徒揪住她的头发,看清她的脸后,啐了一口。
“敢耍我们!”另一人狠狠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洛漪疼得蜷缩起来,更多的拳脚和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