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原来她拼尽全力,在这宫宴上一鸣惊人,不是为了离他更近一步,而是为了借着这个“恩典”,光明正大、彻彻底底地逃离他!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好,很好。
他想起她小时候躲着他练字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进宫请安时那副低眉顺眼、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怯懦,想起母后总说她害羞,说她心里有他……
全是假的。
她不仅怕他,厌他,避他如蛇蝎。她心里,早就装了别人!装了那个不会逼她练字、不会对她冷脸、想必会对着她吟风弄月、温柔浅笑的温如许!
所以,她今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光芒,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当着满朝文武、皇室宗亲的面,狠狠地、羞辱性地,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一一击碎!
“陛下!”太后失声惊呼,猛地站起。
殿内众人也如梦初醒,倒吸冷气之声四起。有胆小的宫女已经吓得腿软。温如许面色惨白如纸,猛地离席,疾步走到沈容嫣身边,撩袍跪下:“陛下!沈姑娘她……”他想说什么,却在触及萧凛那冰封万里般的眼神时,所有话语都冻在了喉间。
萧凛却看也没看温如许。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沾了血的匕首,死死钉在沈容嫣身上。看着她因为那声碎响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看着她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她甚至连看他流血,都觉得厌恶吗?
掌心传来更尖锐的疼痛,鲜血流得更急,浸透了袖口。他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快意。这痛,真实,灼热,比不上他心口那骤然被撕裂、又被寒冰冻结的万分之一!
“陛下!快传太医!”太后急声道,已顾不得其他。
萧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碎片的手。染血的琉璃碎片“叮叮当当”落在御案上,声音清脆,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惊心。旁边侍立的高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捧上干净的帕子。
萧凛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韵律。雪白的帕子迅速被染红,触目惊心。他擦得很仔细,仿佛那只是沾了灰尘,而不是淋漓的鲜血。
满殿之人,无不屏息,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空气沉重得能压垮脊梁。
终于,他擦完了,随手将染血的帕子丢在御案上,那抹红色刺眼无比。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哑,却带着浸透骨髓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平宁侯世子,温如许。”
他的目光终于吝啬地扫了一眼跪在沈容嫣身边的温如许。温如许背脊僵硬,头垂得更低。
“年少有为,才学出众,”萧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器物,“朕,颇为赏识。”
沈容嫣的心,随着他这听不出喜怒的话语,一点点沉入冰窟。她指尖冰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果然,萧凛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至于赐婚——”他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无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冷酷,“沈相千金,金枝玉叶,婚姻大事,关乎国体家声,岂同儿戏?”
他微微前倾身体,隔着几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此请,不合礼制,亦有失体统。”
“驳、回。”
最后两个字,像两道惊雷,裹挟着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决断,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