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吧?”
张强几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他丢下手里的礼品盒,张开双臂就想给妻子一个结实的拥抱。
陈芸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她不敢动,也不敢被他抱住。她怕自己的心跳会暴露一切。她的余光,控制不住地朝着床底的方向飘去。
千万别出声!千万别被发现!
床底下,王富贵的处境堪称水深火热。
空间狭窄得让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只能蜷缩着,连翻个身都做不到。视线所及,只有那两双脚,一双是张强那双磨损严重的大头皮鞋,另一双是陈芸那双白皙小巧、因为紧张而脚趾蜷缩的赤足。
男人的皮鞋就在他鼻子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一股混合着脚臭、机油和长途跋涉的复杂气味,毫不客气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比厂里最臭的机油桶还上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修一下就行了。”
张强没有多想,他只当妻子是被吓到了,便放下了手,弯腰开始脱鞋。
他把鞋子往旁边一踢,一只鞋正好撞在床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王富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紧接着,更要命的事情发生了。
张强脱下袜子,随手往床底一甩。
那只散发着浓烈酸爽气味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袜子,不偏不倚,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了王富贵的手边,几乎碰到了他攥着湿衣服的指节。
王富贵瞬间屏住了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俺娘咧!这比闻厕所还带劲!
他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希望这对夫妻赶紧离开床边。
外面,张强赤着脚踩在水里,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猛地一沉。
“跑了大半年,累死我了。还是家里好。”
他感慨着,顺势就要躺下。
陈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富贵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张强躺下去的动作却在半路停住了。他撑起上半身,疑惑地在床上摸了摸。
“咦?”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
陈芸紧张地问:“怎么了?”
张强皱起了眉,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单,又抽动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床单怎么有点乱?而且……这屋里……”"
你是我的暖宝宝,我是你的安神香。
杂物间的生活,比王富贵想的要麻烦一点。
麻烦不在于环境差,而在于那个新室友。
林小草这人,毛病太多。
早上五点,王富贵还在打呼噜,林小草就起来了。
这小子走路没声,跟猫似的。
但他会在那个破水桶边上折腾半小时。
洗脸、擦牙、还要用湿毛巾把身上露出来的皮肉都擦一遍。
王富贵有次半夜醒来,看见林小草正拿着一块抹布,跪在地上擦那块不到两平米的水泥地。
那地砖都被他擦得甚至能反光。
“兄弟,你是来打工的,还是来修仙的?”
王富贵坐在地铺上,一边穿那双磨损严重的解放鞋,一边吐槽。
空气里全是那种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潮气,怪好闻的。
林小草没理他,只是把抹布洗得干干净净,挂在绳子上,拉得笔直,连个褶子都不许有。
做完这些,他才缩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哪怕现在是夏天。
王富贵摇摇头,扛起蛇皮袋出了门。
他不管闲事。
只要这小子不耽误他赚钱就行。
注塑车间的活儿重。
机器轰鸣,温度高达四十度。
工人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王富贵是搬运组的“单王”。
别人一次扛两包原料,一百斤,走得摇摇晃晃。
他一次扛四包,两百斤,健步如飞。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肉流下来,汇聚在下巴,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奇怪的事发生了。
往常这种重体力活区域,女工们是绕着走的。
嫌臭,嫌灰大。
但今天,几个检验科的女工,拿着报表在仓库门口晃悠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