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
“怪不得!来,咱们西北汉子,喝酒就得痛快!干了!”
一杯接着一杯,张强不停地找着由头劝酒,两眼死死盯着王富贵,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可让他失望的是,几瓶啤酒下肚,王富贵的脸不红气不喘,眼神清亮,没有半点醉意,反倒是他自己,舌头已经开始有点打结。
这个乡下小子,怎么这么能喝?
张强心里发狠,直接换了白酒。
“啤的不过瘾,兄弟,咱们换这个!”
王富贵看着那高度白酒,心里也犯嘀咕,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又是几杯白酒下肚。
王富贵依旧稳如泰山,只是觉得身上有点发热,脑子却异常清醒。
反观张强,已经彻底不行了。他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看王富贵都带上了重影。
“你……你小子……真他娘的能喝……”张强打了个酒嗝,一把搂住王富贵的肩膀,大着舌头,把嘴凑到他耳边。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机油味,直冲王富贵的脑门。
王富贵嫌恶地想躲开,却被他死死箍住。
只听张强醉醺醺地,用一种充满了嫉妒和怨恨的腔调,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说……说实话……那娘们最近……对我很冷淡……是不是……因为你?”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就想把张强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可那只手箍得死死的,油腻腻的触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在试探俺!这孙子坏得很!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比他本人还要憨厚一百倍的表情,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张哥,你这说的啥话,你肯定是喝多了。”
王富贵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掰着他的手指,力气用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想挣脱,又不至于真的惹恼他。
“陈主管……那可是陈主管啊,天上的云彩一样的人物。俺就是个在地上滚泥的,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哪敢有别的想法?”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无比,配上他那副老实巴交的长相,简直是质朴的化身。
“俺……俺就想好好搬砖,挣钱,保住俺的三千八。别的,俺啥也不敢想。”
张强眯着一双醉眼,死死盯了他半天。王富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哪里演得不对。
终于,张强嘿嘿一笑,搂着他肩膀的手松了力道,变成重重地拍打。
“好……好兄弟!是个……实在人!”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显然是被王富贵这番“实在”的表态给糊弄过去了。一个满脑子只想着三千八百块钱的乡下土包子,怎么可能有胆子碰自己的女人?
王富贵心里长舒一口气。俺娘咧,总算是蒙混过关了。他的三千八,暂时保住了!"
上面还残留着王富贵身上的余温,以及那股让她失魂落魄的浓烈汗味。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东西,让她刚才在那个男人面前,丢盔弃甲,丑态百出。
陈芸抓着那件背心,指节收紧。
她应该把它扔掉,扔得越远越好,彻底斩断这不该有的念想。
可是……
“唔……”
浓郁到极致的气息瞬间贯穿了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种抓心挠肝的焦虑和空虚,被这股蛮横的气味瞬间填满、抚平。
浓郁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这一夜,她终于可以安然入睡。
厂里的空气,这两天变了味。
不再是单纯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息,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从各个车间的角落里钻出来,比厕所里的味道还冲。
“听说了吗?那个王富贵,搬货的时候偷工减料,看着码得整齐,里面都是空的!”
“不止呢,我还听说他跟质检科的那个陈主管不清不楚,有人看见陈主管半夜三更往他宿舍跑!”
“真的假的?那陈主管平时看着挺高冷的啊,能看上那种乡巴佬?”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流言蜚语长了翅膀,飞得比生产线上的零件还快。王富贵扛着一摞半成品铁皮,从议论纷纷的人群中穿过,那些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钻进他耳朵里。
他脚下没停。
啥叫不正当关系?是能当饭吃,还是能换成钱盖房?
俺娘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只要不扣俺的工资,天王老子来了俺都懒得搭理。他的世界很简单,干活,吃饭,攒钱。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远不如食堂今天的大肉包来得实在。
他把铁皮重重放在冲压机旁,巨大的声响震得那几个嚼舌根的工友一哆嗦,顿时闭上了嘴。
王富贵看都没看他们,转身就走。
赶紧干完活,今天发了工资,得去给小林带两个肉包子。那小子瘦得跟个鸡崽子似的,得多吃点肉。
下班铃声响起。
王富贵第一个冲出车间,熟门熟路地朝厂外的小吃街走去。他得先去买饭,晚了那家最好吃的酱肉包就卖完了。
刚拐过一个堆满废弃铁桶的巷子口,几个人影从暗处闪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刘大头。
他脑袋上还缠着一圈纱布,脸色蜡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阴狠。在他旁边,站着几个厂里有名的刺头混混,手里都拎着家伙,有的是木棍,有的是截了一半的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