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看着江棠双手接过休书,脸上露出怜惜之色,对着堂上众人,也对着江棠,缓缓开口:
“江氏入我陆家三载,侍奉长辈也算尽心。如今……虽是缘分浅薄,但终究曾是我陆家妇。我安庆伯府并非刻薄之家,断不能让她孤身一人,无所依凭便离了门。”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几位族老,见无人异议,才继续道:
“你既念着江南故土,我便成全你这片孝心。已命人备下纹银五百两,并遣稳妥人一路护送你主仆南归。到了地方,自会为你安置清静居所,保你日后衣食无忧。如此,也算全了我们一场婆媳情分,不叫外人说我陆家不仁。”
她抽出绢帕装作抹泪:“这些,稍后便会有人送到青竹院。你好生收拾,明日午时前启程吧。往后,望你谨守本分,在江南安稳度日。”
陆承宗听着周氏与江棠的对答,沉默良久。
内宅之事他素来少管,全凭周氏主张。对这位儿媳,印象里只是个安静寡言、存在感微薄的女子,虽无大过,却也谈不上多满意。
此刻见她因自己身为石女自请下堂,言辞凄切,到底念及她是父亲故人之后,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唏嘘。
他缓缓开口说道:
“江氏,既是你婆母已安排妥当,便如此吧。江南路远,多拨两个稳妥人跟着,平安送到才是。银钱用度,再多留些吧。”
江棠闻声,再次深深下拜:“谢公公……谢伯爷,夫人,族中长辈,江棠,愧领。”
伯爷几不可察地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已了。
江棠捧着休书,走下正堂台阶。微凉的夜风拂面,稍稍吹散了些许堂内的窒闷。
她刚踏入院中阴影处,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清:
“少夫人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