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确实感到一股深彻的疲惫,依言靠回床榻,闭目养神。思绪纷杂,却强迫自己静心。
未过多久,院门轻响,周氏身边的婢女前来,声音平板无波:“夫人请世子夫人去正院。”
荼蘼欲跟着去,被婢女拦下。江棠独自随行。
正院堂内,灯火通明,将每个人的面孔都照得清晰。
上首端坐着周氏与多日未露面的安庆伯陆承宗,伯爷面色沉肃,目光落在江棠身上,复杂难辨。
下首两侧坐着几位族中老人,衣冠齐整,神色端凝。
周氏见江棠行礼毕,方缓声开口,语气是斟酌过的沉痛与无奈:“江氏,你自请下堂之事,我与伯爷,并诸位族老已议过。安庆伯府门楣传承事大,世子不可无嫡嗣承继。你……唉,既是无缘,我们纵有不忍,也只能依你所请。”
江棠闻声,立即敛衽深深下拜,姿态恭顺到了极点,低声说道:
“公公、婆母待江棠恩深,江棠感激不尽。是儿媳福薄,身子不争气,不能为陆家开枝散叶。”
她微微顿了顿,带了些哽咽,接着说道:“眼看夫君即将回京,江棠自知无颜面对,不忍因一己之故,令夫君为难,亦令长辈烦忧。唯有自请下堂,或可稍减心中愧疚,以全夫君孝道与前程。”
几位族老听着,有的颔首,似觉此女尚识大体;有的眼观鼻鼻观心,不语。
安庆伯看着下方伏地的单薄身影,想起旧事,眉头锁得更紧,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氏见她应对得体,未出差池,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示意一旁仆妇。
仆妇端上一只黑漆托盘,上置一封已用印的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