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竟然留着这样一个祸害,怪只怪自己有眼无珠。
“豆蔻,夫人定是答应过你,等世子回来,便让你去他身边伺候,日后还要抬你做姨娘。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因与人通奸被处死,你一个我娘家带过来的贴身婢女还能苟活在这世上?”江棠一字一句地说道。
“姑娘……你怎知……”豆蔻瞳孔骤然一缩,惊恐地捂住嘴。
江棠垂眸,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一边的陆淑珍欢欢喜喜打开包袱,口中说道:“母亲,这等奸夫淫妇合该严厉处置,最好今夜就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省得夜长梦多。对外就说人得了急病没了。阿弟就要归京,千万别让他大喜之日在众人面前蒙羞。”
“那是自然,”周氏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本想给你留一条生路,没想到你竟敢拿捏我们安庆伯府,真是痴人说梦!”
她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抚平袖口,欣赏着江棠渐渐颓丧的脸色,十分快意。
“母亲……”陆淑珍手中的包袱忽而落地,包袱内的书卷滚落下来,“这……这不是我的医书!”
“怎么!”周氏目光凌厉扫向一旁站立的豆蔻。
“夫……夫人……奴婢……奴婢并不知晓,这……这便是姑娘三日前让奴婢送去德盛当铺的包袱,奴婢一动都不敢动,立即送到了刘嬷嬷处。”豆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刘嬷嬷连忙辩解,“老奴瞧着不过是几卷破书,也没当回事,便原样搁在屋子里……”
“你们……”陆淑珍推开杵在跟前的刘嬷嬷,气急败坏地冲到江棠面前,呀牙切齿地叫道,“你……你这个淫妇!你把我的医书藏在了哪里?说,要是你不说,我让母亲将你千刀万剐,破腹取胎,让人人都知道你这个江家的淫妇做了何等丑事!”
“长姐,你瞧瞧你自己,这会儿哪里像是个京中人人称道的贤淑女子。”江棠低笑一声说道,“我不过一个孤女,死不足惜。只不过我死后,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棠,你这个毒妇!”陆淑珍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江棠的头发,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跪在地上的江棠膝盖早就麻木,如同针刺,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她双手撑地缓缓坐起身。
“长姐,你才是毒妇,你残害夫家子嗣,污我清白,你才是罪该万死!”江棠唇角流下一抹血痕,盯着陆淑珍癫狂的脸冷声说道。
“母亲,母亲,你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刘嬷嬷,还不快掌嘴。”陆淑珍暴跳如雷,精致的妆容在昏暗灯光下变得分外恐怖。
“好了,好了。”周氏微微蹙眉,抬手说道,“你可是我们安庆伯府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理,何必与她这个乡野长大的毛丫头一般见识。几本破医书,有你的笔迹又如何?你只要不承认,他们还能怎么样?”
陆淑珍眼中闪过惊喜。是啊,自己刚才确实太沉不住气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要多向母亲好好学学。
“所以……今夜我必死无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那几本医书,我还知道你们的其他秘密,想来陛下他或许也会感兴趣……”江棠不疾不徐说道。
周氏眉头倏然锁紧,指尖瞬间握住佛珠:“什么秘密?你这是在诈我?”
“信不信由您,若是你们不怕也无妨。我知你们不过是想要我让出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婆母,你们又何必这般赶尽杀绝?”江棠缓缓说道,“我愿意离开伯府。”
“离开?”陆淑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伯府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带着这等丑事,你还想全身而退?!”
“离开伯府?你以为我们会这般容易放你走?真是笑话。”周氏放下手中的佛珠,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原以为她不过是个乡野女子,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可现在看来,自己这是看错了人!
她嫁入安庆伯府三年,未必不知道一些府中的秘密,若是传了出去,或许……想到这些,周氏心乱如麻。
眼下这般情形,先要保全淑珍的名声。
永安侯夫人最是精明,早就对女儿生不出嫡子心怀不满,如今要是让她抓住把柄……"
青竹院。上月末。
青竹院院子不大,位置略有些偏僻,但几杆竹子碧绿青翠,很有些江南意境,若是她选的,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到底是自己的妻子,母亲又为何安排她住在那里?倒让人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而上月末……离他归家,不过早了十来日。
他没再说什么,抬脚继续前行,方向却稍稍偏转,不再直奔正院,而是拐向了通往府邸西侧、更为僻静的小径。
他要去青竹院看看。
青竹院在府邸西侧,静得过分。篱笆歪倒,院门紧闭,被一根粗铁链和大铜锁死死锁住。几杆青竹从墙头探出,绿得苍翠欲滴,更有一枝海棠伶仃露出几朵粉花。
陆望轩盯着那把锁。
“世子爷,”李嬷嬷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姑娘人已经走了,夫人是怕……怕底下那些不懂事的奴才乱闯进去,胡乱翻动,亵渎了姑娘住过的屋子,这才让人将院子锁了起来,也好保持个清净。”
陆望轩没有说话,脸色却沉郁了几分。
李嬷嬷在一旁察言观色,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她一直以为世子爷对这桩婚事是极为不满的,否则怎会大婚当日连新娘的红盖头都没掀开,便远赴边关。想来他连江氏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可此刻看世子爷的沉默神情,却又不像全然无动于衷。
若只是自请下堂、回了江南,或许还好说。可万一……万一等下世子爷知道了……
李嬷嬷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陆望轩伸出手,指节在冰冷的铁链上轻轻划过,随即转身往正院走去。
“轩儿……”看着儿子换了一身月色锦袍,愈发显得长身玉立,风姿清峻,周氏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等明日进宫面圣,陛下封赏下来,他们安庆伯府的门楣只会更加耀眼。
若是再得那位备受宠爱的和宁公主青眼……周氏的心跳快了几分,那望轩的前程,可就真是贵不可言,连带着整个陆家,都能更上一层楼了。
她扬起温柔的笑意,对陆望轩道:“这身衣裳衬你。快过来坐下,晚膳已经备好,来,先尝尝母亲让小厨房特意为你做的几样点心,都是你从前最爱吃的。”
“母亲,江……江氏去了哪里?”陆望轩看都没看那满桌的点心,只直直凝视着母亲的眼睛问道。
“江氏?她……”周氏微微垂首,脸上露出哀伤表情,叹息一声说道,“她……终究是福薄……”
“她为何自请下堂?”陆望轩追问。
周氏眼神闪烁了一下,抬手示意左右侍立的丫鬟仆妇全部退下。
待室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她这才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哽咽说道:
“儿啊……这事,说来也是母亲的不是。你一走便是三年……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嫁进来便独守空房,日子久了,难免……难免心思浮动,不甘寂寞……”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言,
“都是母亲疏忽,原想着她虽是军户人家出身,到底年纪小,只要好好教导,定能安分守己,等你回来……哪知道……是我没有教好她,约束不力,才让她做出了糊涂事……”
“什么糊涂事?”陆望轩的眉头蹙得更紧,“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新妇,又能做出什么需要自请下堂的糊涂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