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假死药发作的那天。
这天,李德全突然来了。
“娘娘,陛下请您去凤仪宫一趟。”
赵欢宜起身,跟着他走。
路上,李德全小声告诉她这几日发生的事——
“娘娘,不知是谁在宫外散播谣言,说皇后娘娘嚣张跋扈,随意杖杀百姓,不配为后。这几日有朝臣上奏,请求陛下废后。”
“皇后娘娘得知后,一时想不开,自缢了。太医救了一夜,才救回来。”
“陛下勃然大怒,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召集到凤仪宫,誓要查出散播谣言之人,杀无赦。”
赵欢宜听着,心里一片平静。
到了凤仪宫,果然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萧知凛坐在上首,赵若萤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从未做过那些事……”
“朕知道。”萧知凛轻声哄她,“朕一定会查清楚,还你清白。”
他抬头,正好与刚进门的赵欢宜视线相撞。
他给赵若萤擦泪的动作顿了顿。
赵欢宜垂下眼,跪了下来。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成婚这么多年,她在他面前受过无数次伤,中毒,刀剑,落水……每一次,她都疼得钻心,却从未在他面前掉过一滴泪。
因为他说过,他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眼泪打动不了他,他只会为自己心爱的女子擦拭泪水。
所以,再疼,她也只能忍着,将所有的脆弱和痛楚都咽回肚子里。
直到那次,他遭人刺杀,她替他挡了那一刀。
伤得极重,拔刀时,锥心刺骨的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中衣,她实在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眼窝深陷。
看到她落泪,他没有责备,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泪痕,声音低哑:“就那么疼吗?”
她愣住了,他也似乎愣住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但他终究没有收回手,反而又擦了一下,动作生硬,却带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自那之后,赵欢宜感觉他们之间好像变了。
他开始对她好,会记得她爱吃的点心,会在她生病时来看她。"
她心中警铃大作,很想解释,她挡刀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如果他死了,登不了基,她也得不到自由,回不了江南,见不到沈清河。
好在他登基后,赵若萤哭着进宫找他,他还是娶了赵若萤为后。
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仿佛之前对她的好,只是错觉。
她跪在人群中,安静地等着。
直到天亮时,有人将证据递到萧知凛面前。
“陛下,查到了。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是贵妃娘娘。”
第四章
所有人都震惊了。
赵欢宜也愣住了。
萧知凛接过证据,扫了几眼,脸色沉下来。
他将证据狠狠摔在赵欢宜脸上。
“赵欢宜,”他声音冰冷,“你太令朕失望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皇后!”
他顿了顿,厉声道:“来人——”
话没说完。
他看着她苍白平静的脸,那句“拖出去斩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若萤看出他的犹豫,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她跪下来,哭着求情:“陛下,欢宜毕竟是臣妾的妹妹……求陛下开恩,不要杀她。就……就将她下放到天牢关几日,以示惩戒吧。”
天牢?
萧知凛眉头紧锁,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犹豫。
天牢那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刑具遍地,关进去的非死即残,她背上伤未愈,进去怕是……
赵若萤将他眼底的挣扎看得分明,心中恨意更炽。
她竟不知,何时赵欢宜在他心中有了如此分量!连打入天牢都舍不得?
她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声音更加虚弱,甚至带上了泣音:“其实……臣妾也不想惩罚妹妹。可若是不加以惩处,任由这等构陷皇后之事发生,臣妾日后……还有何颜面统领六宫?罢了,罢了……毕竟是臣妾的亲妹妹,陛下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吧……咳咳,咳咳咳……”
她说着,竟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哇”地吐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绢帕!
“若萤!”萧知凛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揽紧,“太医!快传太医!”
他看了一眼下方依旧跪得笔直、面无表情的赵欢宜,又看了一眼怀中吐血昏迷、气息微弱的赵若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将贵妃赵氏,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若萤?!”萧知凛一惊。
赵若萤抓着他的衣袖,气若游丝:“那逆贼……之前强迫我服下了一颗药丸……不知是什么……陛下,我是不是……要死了?你别管我,先……先看看妹妹……”
萧知凛看看怀中尚有气息的赵欢宜,又看看不远处吐血虚弱的赵若萤,眼中天人交战。
赵欢宜虽从城楼摔下,但好在城楼不高,她也还有气息,想来必无大碍。
而若萤,却不知被下了何种毒药!
最终,他咬了咬牙,将赵欢宜轻轻放在地上,对赶来的侍卫吼道:“快!将贵妃送回宫,立刻召太医救治!朕随后就到!”
说完,他打横抱起赵若萤,朝着最近的宫殿疾步而去,声音焦灼:“太医!太医在哪?!”
赵欢宜被侍卫匆匆抬回了宫,早有太医候着,连忙上前诊治。
“还好,城楼不算极高,且娘娘落地时似有缓冲,只是些皮外伤和轻微内腑震荡,并未伤及筋骨。”太医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开始为她包扎止血。
血很快止住了。
太医刚想说娘娘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床榻上的赵欢宜,忽然毫无预兆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鲜血染红了刚换上的干净寝衣,也染红了太医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太医脸色骤变,连忙再次搭脉,手指下的脉搏却混乱虚弱得可怕,生机正在飞速流逝,“脉象为何会突然衰竭至此?!刚才明明……”
寝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宫女们吓得尖叫,太医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却都无济于事。
赵欢宜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席卷中,逐渐模糊。
她知道,是假死药发作了。
时间……刚刚好。
赵欢宜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感受到太医颤抖着手,从赵欢宜腕间收回,缓缓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快……快去禀报皇上……”
“贵妃娘娘……薨了!”
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终于……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