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青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失焦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像深夜里火柴划亮的那一瞬间,短暂,却真实存在。
“爹……?”她喃喃重复,像在念一个陌生而遥远的词。
门外,风雪声中,隐约传来王红霞粗嘎的笑,还有几个光棍起哄的声音。
他们蹲在生产队院墙根下避风,喝着廉价的散装白酒,酒壮怂人胆,话也越说越难听。
“我赌五斤粮票!”
王红霞的声音穿透风雪。
“那小野种活不过这个冬天!瞧她那小身板,一场风都能刮跑!”
“我赌三斤!”
“我跟!”
下注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猥琐的笑。
羊圈里,糯糯把母亲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从门缝灌进来的风。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依然迷茫却似乎亮了一点的眼睛,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娘,真的。我找到爹了。”
风雪呜咽。
而羊圈外,王红霞的赌局正热火朝天。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世界白得刺眼。
羊圈角落,糯糯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
石头表面被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旁边散落着些铁锈渣子。
她手里捏着半片生锈的铁皮。
是从生产队废弃的拖拉机旁捡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比她的手还大。
她双手握着铁片,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
“嚓……嚓……”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铁片很钝,磨起来费力。
她咬着下唇,小脸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随着用力的动作前后晃动。
棉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瘦得皮包骨,手腕细得好像一掰就能断。
磨了不知多久,铁片边缘终于显出一丝亮色。
她停下,用指腹小心地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