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至纯至善,好一个尤善演戏。
如今可以娶得佳人,她这个工具人就应该被抛弃了。
李昭华站在窗外,脸色苍白得吓人,美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要去解释,这三年她不是在演戏。当年她并没有参与那个荒谬的赌约,因此还跟七皇姐冷战了好久。
她抬步,朝着门口方向刚刚踏出半步,他的贴身小厮墨砚慌张地冲进了书房。
“太傅不好了,柳小姐刚刚不小心打碎了供奉在祠堂的传家玉镯,吓得哭了好半天了。
听完墨砚的话,一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崔太傅,霍然起身,被他衣袖带翻的茶盏瓷瓶哗啦碎了一地。
声音里压着罕见的急促与心疼:“她向来体弱,怎么能哭呢。”
他一边着急向门口走去,一边对着墨砚沉声吩咐:“你去禀报母亲,就说玉镯是长公主发脾气打碎的。”
墨砚怔了一下,忙摆手:“大人,之前每次夫人要罚柳小姐,您就拿长公主出来替她顶包,转移夫人注意力。那可是崔氏传了百年的玉镯啊!夫人必定大闹,太后向来不喜长公主,肯定会借机重罚的。”
“长公主身份贵重,太后只是会让她吃点苦头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会认为是我打碎的,为我扛下来她愿意的。”
那些曾为他顶包的过错原来都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女人,那份因为能保护爱人从刑罚中渗出的甜此刻像毒药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鄙夷着刚刚还要去求一个答案的自己。
真相如淬火的刃,插进她的心口,连半分自欺的余地都没有留给她。
崔令则,如你所愿,北朔的和亲我去。
2
站在皇兄勤政殿门口,想起刚刚皇兄的话:“还有半个月北朔的迎亲使团就要到了,在他们入京前你随时可以反悔。”
她望向片片飘落的梨花,低低地说道:“无悔!”
六岁春深,他从满树梨花下接住坠落的她,自此便成了悬在她心尖的皎皎明月。她深知自己的公主身份会成为困住他的囚笼,便将这暗恋压了又压,只能在课堂上不断捣乱,吸引他的目光多看自己几眼。
他的一句“我押李昭华。”如梦般让她拥抱了月亮,如今月光淬成匕首的寒锋,刺穿了她的心口。
尚未踏出宫门,他便被太后宫中的内侍“请”到了万寿宫。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太后面沉似水,旁边站着崔夫人和柳期期。
面对他们的指责,李昭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堆碎片:“夫人若想寻根究底,不妨问问你身边的这位柳小姐。”
柳期期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崔夫人凌厉的目光倏然钉在她身上:“是你?”
“我......”柳期期语不成调,泪如雨下。
“母亲莫要吓她!”一道急促的、微带喘息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崔令则疾步而入,素来一丝不苟的他,玉冠歪了半寸都不自知。
他径直越过众人,俯身便将柳期期护着扶起,动作轻柔至极。
“姑母,请容侄儿先与长公主说几句话?”"
那本书不偏不倚,再次摊开在众人眼前。
人群哗然。
“长公主平日里离经叛道惯了,没想到行为这么放荡!”
“平日里连首诗都学不好,如今学这些腌臜事倒是快。”
“光天化日就敢看这污秽之物,私下里还不知会如何不堪呢。”
......
李昭华胸口仿佛凝滞了一团棉花,让这股气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她只是在学堂里捣乱,竟被她们说得如此不堪。
“书是我的。”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
是崔令则。
“令则哥哥!”柳期期诧异地看着崔令则,“你向来端方持重,怎么看这种淫秽之物,你是......”未尽之言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不过了。
人群中再次沸腾起来。
“谁不知道崔太傅最是守礼,怎么会参加宴席的时候带这种东西。”
“刚刚柳小娘子也在帮公主遮掩,太傅恐怕也是这样吧?”
崔令则这番话,表面看似维护,实则坐实了她的污名。
恐怕过了今日,她放荡淫乱的名声就会传遍京城,同时还会传出他们夫妻为保皇室声誉,忍辱负重的美名。
李昭华冷冷地盯着崔令则,好一个夫妻同心,竟然还敢踩着她给柳期期博好名声。
“龙卫听令,将那个宫女给我抓回来!”
玄影一闪而逝。
崔令则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意——龙卫,天子亲掌的暗刃,竟已悄无声息地交到了她手中。
话音未落,一道玄影已疾掠而回,将一团不断挣扎的“宫女”重重掼在青石地上。
侍卫一把扯散那人发髻,捏住下巴迫使抬头——
“是......是个男人?!”人群中爆出惊骇的低呼。
地上那男扮女装之人猛地一颤,嘴角骤然涌出浓黑的血,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竟是个口中藏毒的死士。
看着柳期期眼中一闪而过的侥幸,李昭华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柳小姐,你说......我若以此死士为由,向五大世家发难,逼他们交出豢养的死士。他们还会不会让你这个始作俑者嫁入崔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