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苏梨回到了与沈亦舟定亲之前。
夜里从窗户吹进来,她看着镜中鲜活的自己,眼泪流了下来。
这一次,她再也不要跟沈亦舟结婚,再也不要过那种憋屈窒息的日子。
她去书房找父亲。
“爸,我不嫁沈家了。”
苏国强端着的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胡闹!老政委牵的线,哪能你说不嫁就不嫁?亦舟政治觉悟高、能力强,前途无量,这么好的对象你去哪找?”
“你外婆真是把你宠坏了,” 苏国强怒火上涌,“不要以为你跟着严老学了几天,有点小成就,就不把沈亦舟放在眼里,多少人排队要嫁给他。”
苏梨看着父亲,冷笑出声:
“苏婉婉喜欢就让她嫁喽,父亲最开始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嘛!”
话音未落,继母杨芸就凑了过来。
“你真愿意让给婉婉?”
苏国强拍了拍桌子,“婚姻不是儿戏,哪能让来让去!”
“老苏,这我就得说说你了,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讲究个你情我愿,这梨梨不喜欢亦舟,亦舟也不喜欢苏梨,要我说,换成婉婉也未尝不可。”
“亦舟不喜欢苏梨?什么意思?”
“上次俩姑娘落水,他最后抱回家的是婉婉,这心思还不明显?”
苏国强先是皱眉,瞥见杨芸的期待,咳嗽着坐回去,显然动了换亲的念头。
这门婚事,本就是老政委为了给三十岁的沈亦舟解决单身问题,最开始确实打听过文工团的苏婉婉。
但是后来在严老家吃饭时见了苏梨一面,就死活要把她介绍给沈亦舟。
为此,苏婉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
苏梨只觉心寒,没再多说,转身上楼收拾东西就出了门。
这辈子,她绝不错过那个科研工程,这一次,要做第一批参与者。
2
报名后,苏梨直奔研究所找好闺蜜张霞。
张霞和她同是核物理研究组的成员,今天是张霞生日,原本约好陪她吃饭庆祝的。
上辈子因为要嫁沈家,被父亲关在家里准备婚事。
这一次,没人能拦她。
苏梨揣着演算稿赶到时,研究所的休息室里却格外热闹。
几个学弟搬来小蛋糕,同门的师兄师姐带了水果,连指导他们的严老都拎着一兜糖过来了,正围着张霞唱生日歌。"
苏梨翻了个白眼,心里清楚他是在狡辩,可转念一想,凭什么让他这么轻易过关?
于是偏过头,故意拿捏着语气。
“哼,就算是看差了,你这态度我也不满意,这婚事,我还得好好考虑。”
沈亦舟盯着她,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毕竟以前苏梨总追在他身后关心他照顾他,看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喜欢,哪有现在这般冷淡。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很多:“先回家再说。”
“我还没给张霞过完生日呢,我......”
她话音未落,脖子上突然围上一圈粗毛线围巾,淡淡的香皂味,有点扎皮肤。
沈亦舟耳根微微发红,却依旧板着脸:“研究所后门那条路没灯,太黑了,我骑车送你回去,其他事明天再说!”
说完,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半推半拽把她带出了休息室。
外头北风呼啸,研究所门口的老槐树叶子被吹得哗啦响。
沈亦舟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把后座擦了又擦:“车让通讯员开去送文件了,今天只能坐自行车回去。”
苏梨双手抱胸,故意挑刺:“你一个团长骑自行车,同事看见了多糗,我不坐。”
沈亦舟忍了又忍,最后吐出一句:“...... 你闹脾气我不拦着,但后山那条路有碎石子,天黑路滑,万一摔了怎么办?你忘了上次在实验室搬设备,摔了一跤疼得直哭?”
苏梨上一世确实摔过,膝盖破了好大一块,当时沈亦舟还特意去卫生所拿了药水,只是转头就说 “你也太娇气了,以后不准穿带跟的鞋子”,气得她好几天没理他。
她抬脚,故意横着坐上后座,不抓车座也不扶他,裙摆被风吹得乱飞。
沈亦舟看了她一眼,额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却没说什么,只伸手把她披在肩上的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挡住灌进来的风,又把围巾往她脖子里紧了紧。
车子一路颠簸,苏梨靠在他身后,不由得想起上一世。
婚后前两年,沈亦舟其实对她不算差,除了不让她熬夜搞科研、不让她跟男同事讨论数据,不让她出远门,其他事倒也能商量。
可第三年,她刚查出怀孕,他就出了任务。
大半夜她接到部队电话,说他受了重伤在隔壁市军区医院抢救。
她赶到医院却看见苏婉婉趴在他病床上哭,他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却没推开苏婉婉。
她当时又急又气,加上舟车劳顿,当场就流血了。
那个孩子,没保住。
她闹过哭过甚至打过,沈亦舟都由着她,只是解释说没有私情。
她信了,可半个月后,却在他军大衣口袋里,发现了苏婉婉常戴的那条碎花手绢,上面还绣着个 “舟” 字......
“苏梨,家属院到了!”
回忆被打断,苏梨回过神,跳下车就往院里走,连围巾滑下来都没顾得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