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砚没好气地瞪她,想把东西都塞她怀里,看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又作罢,只哼了一声:“还笑?再笑真不付钱了。”
话虽如此,当一个卖小巧竹编蝈蝈笼的小贩经过时,宝缨只是多看了一眼,他甚至没等她开口,就已经熟练地腾出一只手,抛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将那精巧的小笼子买下,顺手挂在了自己已经不堪重负的手指上
“哎?我还没说要呢!”宝缨眨眨眼。 “看你眼睛都快粘上去了。”微生砚语气依旧欠揍,“拿着玩吧,反正也不占地方。”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手里快要滑落的点心盒子,认命地继续跟上又开始往前挤的她
灯火阑珊,人声鼎沸
她欢快的笑声和微生砚时不时扫兴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融入这浓浓的市井烟火气中,平凡得如同世间任何一对打闹嬉戏的少年少女,他嘴上抱怨着,却将她每一个好奇的眼神都看在眼里,然后用最实在的方式来满足她所有微小的愿望
微生砚见她今日许是逛累了,便将手上大大小小的东西悉数递交后面一直跟着的暗卫,自己则是快步追上宝缨
宝缨见他双手空空也没问,毕竟一个郡主一个皇子,出行怎么可能真的没有侍从跟着,只不过现在是真的没有了,因为微生砚牵着宝缨穿梭在热闹的街市中,最终还是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上来。”
宝缨看着他宽阔了不少的背脊,只是稍一犹豫,便笑着扑了上去,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微生砚稳稳地托住她,背着她,一步步走出繁华的城区,走向河边的黑暗
起初还能听到远处市井的残余人声,渐渐地,只剩下虫鸣和晚风拂过草叶的声音
月光不甚明亮,勉强勾勒出小径的轮廓,宝缨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步伐的稳健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着她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微生砚停下脚步,小心地将她放下
“看…”
宝缨站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呼吸霎时屏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边草地,静谧得只能听到潺潺的水声,而在这片温柔的黑暗之中,是漫天流萤
它们像是从天上倾泻而下的光点,在草丛间、在水面上、在低空中,划出痕迹,明灭闪烁
“好美…”宝缨喃喃自语,所有的兴奋和喧嚣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只剩下纯粹的震撼和宁静
微生砚拉着她的手,走到一处干燥柔软的草坡坐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并肩望着这片流淌的光河,萤火偶尔会飞到他们身边,甚至顽皮地落在宝缨的发梢、衣襟上,留下一点微弱却迷人的光晕
微生砚侧过头,目光落在宝缨被萤光勾勒的侧脸上,柔和的光点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娇纵明媚的容颜此刻显得格外柔美静谧
他看得有些出神,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认真,融在夏夜的微风里:“宝缨,待及笄之礼后…再过不久便是我们的婚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异常清晰,“你会害怕吗?”
怕所托之人其实并非良人
“怕什么?”宝缨看向他,眼里并没有害怕和迷茫,反而十分清醒的同他说:“微生砚,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们就和离…”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从她出身起,她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说和离便能轻易和离的,只是她高傲惯了,不是个能吃亏受半分委屈的主儿
“不会的,”微生砚握着她的手,“我此生都会对你好。”
他的这句承诺,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戳人心扉,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是近乎偏执的笃定
宝缨的心猛地一颤,悸动从心口蔓延开,直冲眼眶,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微生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他抬起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拂开一只停在她鬓边的萤火虫,他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她安心地闭着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