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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茵站在东宫之中,仍觉得一切不可思议。
高福正要带她去领宫女的衣服,殿下近来越来越让人弄不明白了,昨日殿下骤然封了一个良媛,今日又从外头领回来一个陆侍郎的外甥女,要人家做宫女伺候他……
高福不明白,但是只能照做。
这薛姑娘是临时宫女,到底是陆侍郎的外甥女,高福也不好怠慢,给她安排了一个另外的住处,并不和别的宫女们挤在一起。
领完衣服回来时,薛茵看见了冯珍儿。
冯珍儿一跃成了主子,正高兴得很,存心要炫耀。薛茵看着她,有些疑惑她的身份。
高福替她解答:“薛姑娘,这位是殿下新封的冯良媛。”
薛茵更愣住了,不是说太子不近女色吗?怎么会悄无声息封了个良媛?
她不知道,但也没打算多问。这种事和她又没有关系。
她换上了宫女的衣服,而后便要去承乾殿伺候谢玄舟。
薛茵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水托盘进了承乾殿。
谢玄舟坐在榻上,看了眼薛茵,意外地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薛茵把茶水放下,而后便退到一边。
谢玄舟道:“孤既然手受了伤,你就让孤自己倒茶?”
薛茵看向他受伤的左手,心想他又不是伤了右手,但还是上前给他倒了杯茶水。
谢玄舟尝了一口,说太凉。
薛茵只好又倒了一杯,他又尝了一口,说太烫了。
薛茵:……
她算是明白了,太子把她弄进宫里,好像是为了捉弄她。
可人人都说太子稳重,怎的到了她这里,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长风从外头进来的时候,看见谢玄舟正在为难薛茵,他脚步一顿,瞪大双眼,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薛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长风转过头,再一看,还是薛姑娘。
长风看向谢玄舟,眨了眨眼:“殿下,那个……查到了江明毅一些事。”
谢玄舟看了眼薛茵,薛茵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在外头候着差遣,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谢玄舟似乎忙起正事来,就忘了要捉弄她了。
正好时辰不早,薛茵便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薛茵听见有几个小宫女正在议论那位冯良媛。"
谢玄舟认得陆渊,他微微颔首:“陆侍郎的外甥女,那么薛姑娘,你为何如此惧怕于孤?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孤发现?”
薛茵被他一说,更是抖得像个筛子似的,她又急又怕,一时间,脸红得像苹果似的。这是薛茵的小毛病,她自幼便是个内向之人,不擅长与人争辩或是吵架,嘴更是笨得不得了,每每她着急想要还嘴或是解释的时候,就会脸红。
“臣女……臣女……臣女……没……没没有,臣女只是胆子……比较小,而殿下贵气逼人,臣女一时紧张。”她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很害怕谢玄舟会怀疑自己。
她说完之后,面前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诡异的安静蔓延开来,薛茵紧张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有没有相信她的解释?
薛茵紧张得要命,偷偷地抬头,想瞄一眼谢玄舟。
结果才抬眸,就撞入男人的视线。
薛茵又迅速低下头,这下更羞窘了。
她甚至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她的小动作被谢玄舟尽收眼底,谢玄舟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她的解释和她的行为倒是相符,只是……见到他就会紧张成这样吗?
谢玄舟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原来如此。孤没事了,薛姑娘请吧。”
薛茵大大松了口气,道了声告退,赶紧跑了。
她真的是用跑的动作,小步拎着裙摆,像小兔子似的跑远了。
谢玄舟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失笑。
一旁长风觉得此刻甚为诡异,倘若他没瞎没聋没有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的话,方才殿下对那位薛姑娘,应当是在逗弄?
但这个词出现在殿下身上,已然很离奇。
殿下对女人的态度一般只有两种,想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他冷漠甚至厌烦,不想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他冷漠且平静。
但方才殿下对薛姑娘,显然属于二者之外的一种情绪。
长风默默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他的神智应该很清醒。
长风还在震惊之时,谢玄舟已然收回思绪,道:“走了。”
谢玄舟今日来灵源寺,是为皇后给圆觉大师送一卷亲手抄写的经书。
谢玄舟幼时曾在灵源寺住过两年,他少时不知为何噩梦缠身,难以入眠,许多太医看过,都道他身体健康,没什么毛病,只能给开一些安神的药,但是都没什么用。后来是圆觉大师提议,让他来寺中修行。
奇怪的是,他在灵源寺住下之后,的确好了起来,再没做过那些噩梦。
所以谢玄舟与圆觉大师还有些交情,谢玄舟长大之后也常会回灵源寺看望圆觉大师,陪圆觉大师对弈。
谢玄舟来到圆觉大师的禅院,圆觉大师知道他今日会来,已然摆好了棋局在等他。
“殿下今日来迟了稍许。”圆觉大师笑呵呵的,他生得十分面善,有些胖乎乎的,看着很和善。
谢玄舟道:“遇上了一个人,多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