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赵彦竟带着十几个步兵营的弟兄过去了,一边扛着木架一边大喊道:“谢兄!我们营人多,过来搭把手!”
谢叙青直起身忙道:“麻烦赵兄了,我们营自己也能……”
赵彦放下木架,撸起袖子往马厩里边走边道:“哎!都是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搭马厩得人多手快,你看我们弟兄,扛木架、钉钉子都在行!”
说着赵彦开始指挥手下分工,自己还跟着谢叙青不断调整着木架角度,还开玩笑道:“谢兄,你这马厩得结实点,上次听说你们营有匹马尥蹶子,差点踹坏旧马厩,这次可别让它得逞!”
谢叙青听了不由大笑,手里的活也快了几分。
卫离昭站在远处看着,心里了然,这赵彦本性倒是不坏。
待卫离昭等人走近,谢叙青从木架上跳下来道:“督军,多亏赵兄帮忙,马厩已搭好八成。”
赵彦也跟着下来,见了卫离昭,语气依旧没多热络,只挠了挠头:“顺路过来搭把手,没别的。”
卫离昭看向两人,笑了笑道:“兄弟们天南海北聚在一起,互相帮扶帮衬,才是大营该有的面貌。”
正午时分,各营基本搬完。
韩秋跟在卫离昭身后,语气里满是敬佩:“督军,您这安排又快又妥帖,末将真是服了。”
卫离昭看着营中的新景象,正声道:“韩都尉,这只是开始。往后大营整顿,还需要你多费心。”
韩秋挺直脊背:“末将定不辱命!”
午间休整过,起训鼓吹响,兵士们开始掀帐出来,拎着兵器往各自训练区去。
卫离昭此时也开始带着邹齐、赵二铁还有韩秋、李良等人往步兵营的方向去。
东郊大营五千余众,步兵营独占两千人,是实打实的战场主力。
只是远远望去,校场上的人稀稀拉拉站着,长枪斜着扛在肩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赵彦站在队伍前头,手里虽握着枪,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是没把训练当回事。
“俺瞅着他们扛枪的模样......”随行的赵二铁憋得脖子发红,终究没忍住道:“咋像是村头挑粪的。”
卫离昭:......
邹齐:......
韩秋:……
李良:粗鄙!
这时,几人已经走到操练场边。
卫离昭厉声道:“赵校尉何在?”
赵彦这才回过神,慢悠悠地扛着枪走过来,枪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语气也懒洋洋的:“督军,唤我何事?瞧,我们正操练着。”
卫离昭没提操练如何,只是笑了笑:“赵校尉,我知你是开国功勋赵横松老将军的嫡孙,早就听说赵氏枪法厉害,从昨日至今,我们都忙于军务之事,倒没来得及好好请教一二。”
卫离昭说着,眉毛微微一挑,给身旁的赵二铁使了个眼色。
赵二铁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意思。"
卫离昭目送萧珩之离开后,立刻召来邹齐与赵二铁,沉声道:“二铁,你带几人去守大营三个出入口,严加登记进出人员。再盘问之前轮守的士兵,看他们是否见过大批士兵推兵器出营,又是否察觉有何异常。”
“邹齐,你去查各营缺失士兵的入营档案,重点问问同帐士兵,他们失踪前可有异常举动?发现人不见后又为何迟迟不上报?”
卫离昭又看向韩秋:“韩都尉,你熟悉营中器械与辎重,便由你亲自带几个士兵,再去查查有无线索。”
三人齐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第二日,邹齐、赵二铁与韩秋陆续回到主帐复命。
赵二铁先开口:“少将军,这李良果然有问题!这两日李良想以军医治疗不当为由出营医治,被末将拦下了!另外,盘问哨卫时发现了大问题。
他们说常看见十几个士兵推着满车破损兵器出营,还说是李副都尉安排去城外修补的。李良平日里总给他们送酒送肉,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车底都没掀开看过。李良还说,营中之物贵重,这些士兵需得在外亲自守着修完再回来。
更糟的是,哨卫每日都换岗,送出去和接回来的不是同一批人,谁也说不清每批到底拉了多少东西、回来少了多少人,只记得回来的士兵往往是三四人,稀稀拉拉的。”
邹齐接着道:“查了丢失士兵的帐子,他们说以前营里松散,士兵喝了酒随便找个地方睡个两三天不回帐也是常事。后来有人发现营里有人迟迟未归,想上报,李良却派人传话说是士兵是受不了苦作了逃兵,还威胁说再上报,大家都要担责。士兵们怕出事,就都不敢再提。
另外,最后丢失的一批是步兵营的兵士,丢了有八个人。算下来正是您被陛下任命为督军那日不见的,如今看来他们是得了消息,怕您来了后彻查,最近才暂时停了手。”
韩秋也上前一步,低沉道:“辎重营和器械营的物资也全是猫腻。之前我只当是士兵不够爱惜军中之物,或者是上面派发来的就是残次品。如今一查才知,朝廷刚送来时都是完好的。有个老兵说,之前夜里总听见库房有动静,以为是闹了老鼠。现在想来,是有人用旧物掉包,把新物资偷偷运走了!我这个都尉,越调查真是越惭愧!”
线索渐渐串成线,李良就是这一切的关键。
“果然,好一个李良!”卫离昭从椅子上站起身,立刻下令:“去把李良绑来主帐,我要亲自审问!”
可没过多久,去传命的士兵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卫督军,韩都尉!不好了!李副都尉在帐里……死了!”
卫离昭与韩秋闻言对视了一眼,一行人匆匆赶去李良帐中。
刚掀开门帘,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李良倒在桌前,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旁边掉着一把沾血的短刀,地上还留着一封认罪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私吞物资、私放兵士,自知罪重,以死谢罪”。
从伤口形状与现场痕迹来看,确实像是自杀。
“不对。” 卫离昭蹲下身,仔细查看李良的手,指缝里没有血迹,不像是自己抹脖子的样子,可现场又没有打斗痕迹。
卫离昭思忖片刻,厉声道:“去把李响绑来!”
士兵们很快将李响押来,他一见帐内的情景,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尿湿了裤脚。
李响急急道:“督、督军饶命!我只是李良的远房侄子,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的事我真的不清楚啊!望督军明察!”
韩秋连问几轮,李响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卫离昭看着李响吓破胆的模样,冷声道:“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
几个小兵领命拖走瘫软的李响。
卫离昭对韩秋道:“既然李良这两日还想着求医,说明他根本不想死。你去查他这两日见过谁,收过什么东西,尤其是帐外值守的哨卫和送过东西的亲兵,务必查仔细。他的死,绝没那么简单。”
韩秋忙躬身应下:“末将这就去查,定不辜负督军所托!”
营中之事千头万绪,李良一死,线索像是断了半截。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卫离昭率邹齐和赵二铁策马赶回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