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礼数”二字咬得极重。
柳玉慈眼底泛起猩红。
若将不知礼数的帽子扣在她身上,那辱没的可是乾国的脸面。
她缓缓起身。
水袖扬起,每一步都践踏在尊严之上。
她跃上临水而设的玉台,身姿依旧曼妙。
场上众人都被她惊为天人的舞姿挪不开眼。
可就在一个旋转之际,栏杆竟骤然断裂!
惊呼声中,她整个人坠入刺骨的冰湖。
湖水瞬间淹没口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
她似乎看见季朔风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恐惧。
然而,当她被宫人七手八脚救起,裹着厚毯瑟瑟发抖时,看到的只是他已然恢复平静的脸。
他远远站着,最终什么也没说。
7
柳玉慈在冰冷的湖水中被救起后,当夜便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床榻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水......”她虚弱地呼唤,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荡宫殿里的回音。
她强撑着想要下床,却因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而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宸妃周墨苒的披香殿内却是灯火通明。
“本宫这心口疼的老 毛病又犯了,”周墨苒斜倚在软榻上,语气慵懒,“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请来。”
太医令躬身道:“娘娘,柳妃娘娘高烧不退,是否留两位太医在她宫里值守?”
周墨苒冷冷一笑:“不过是落水染了风寒,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本宫这可是心疾,若有个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消息传到季朔风耳中时,他正在批阅奏折。
笔尖微微一顿,朱红的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
“既然宸妃不适,就让太医们都过去吧。”他淡淡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给柳妃宫中送些治疗风寒的药材去。”
太监领命而去,季朔风继续批阅奏折。
然而,送往柳玉慈宫中的药材,在半路上就被周墨苒的心腹偷偷调换。
当宫女将煎好的药端到柳玉慈床前时,那已经是一碗毫无疗效的普通草药汤。"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倾,整杯滚烫的茶水竟直朝柳玉慈脸上泼去!
柳玉慈疾侧身避开正脸,但脖颈至锁骨处仍被泼个正着,瞬间红痕遍布,起了一片骇人的水泡。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怒火中烧。
这杯茶若是刚刚泼在脸上,她此生便毁了!
盛怒之下,她抓起摔碎的瓷片,狠狠向周墨苒划去。
周墨苒惊呼躲闪,瓷片仍在她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季朔风闻声踏入殿内,恰好见到这混乱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
周墨苒立刻泪如雨下,跌跪在地:“陛下!臣妾只是好心奉茶,不知为何惹怒了妹妹,她竟要取我性命......”
柳玉慈捂着灼痛的脖颈,心中冷笑。
原来这就是她打得主意。
是了,以周墨苒在季朔风心中的地位,自己再多辩解也是徒劳。
她索性抬头直视他,语气平静无波:“陛下既已亲眼所见,要杀要罚,悉听尊便。”
然而,季朔风并未如她预料的那般发作。
他的目光在她颈间的烫伤处停留片刻,眉头微蹙,沉声道:“去太医院取凝玉膏,每日涂抹,莫要留下疤痕。”
随即,他转向仍在啜泣的周墨苒,语气听不出喜怒:“墨苒,日后奉茶应当心些。若再手滑,我便替你换了这双不稳的手。”
周墨苒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煞白,略带不甘道:
“是,陛下,臣妾谨记。”
4
季朔风正低头为她涂抹药膏,指腹温热。
柳玉慈忽然开口,“陛下为何不治我的罪?我伤了你的心头肉不是吗?”
季朔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你颈上的水泡还未消,真当我看不见?”
他转身凝视着她,“阿慈,墨苒刚回宫,心中不安,她只是怕失去我,你多担待一些。”
柳玉慈眼底却结着冰,“她怕失去,我便活该承受?”
“劳烦陛下转告她一声,若她再敢伸手,我定将她十指一根根折断。”
季朔风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道,“阿慈,你这宁折不弯的性子在乾国或许是公主的傲骨,可在这邺宫,你该明白,我的话就是天。”
他抬手,指尖拂过她颈间的红痕,语气重若千钧:“收起你的爪牙。我能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
语毕,他拂袖而去。
此后七日,他夜夜留宿周墨苒殿中,彻底碾碎了“帝王清心”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