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导致由纪惟深亲自挑选的乡下媳妇——宋知窈,很难不成为众矢之的。
更别提后来她被“下咒”以后,每次来都是丧眉耷眼,就跟受多大委屈多大气似的,现在大家伙对她的意见,那只能是加个更字。
这不,一进门就撞上纪惟深的二婶王彩霞了。
王彩霞虽是城里人,但娘家条件很普通,父亲母亲都是基层工人,也是经人介绍嫁了纪惟深二叔纪忠强的。
后来是纪忠强给托关系,把她弄进第二百货大楼去做柜员了。
看见宋知窈,王彩霞那脸立马耷拉下来,趁着纪惟深不注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这又不知道刮哪门子风呢,不是说跑娘家去了?
回趟乡下听她妈说什么话了?好端端还突然捯饬上了,不扮演祥林嫂了呗?
哼,长得是挺好看,身材也好,不过嘛纯是胸大无脑,精神病一个!
“二婶儿。”
宋知窈客气地叫一声。
纪佑懂事礼貌地也叫:“二奶奶。”
王彩霞嘴皮子抖了抖,同着孩子跟纪惟深,也只能挤出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嗳,佑佑,快进去,你小叔都闹唤半天了,说要等你一块玩儿呢。”
这个小叔指的是纪惟深小姑家的小儿子杨子轩,才十岁大。家里人多,就不算那么细,姑姑就都叫姑姑,叔叔都叫叔叔。
只是这个叔叔确实是太小了,就干脆让纪佑叫个小叔。
宋知窈眼不见心不烦,转身蹲下给纪佑脱外套。
王彩霞杵一会儿也回厨房去了,路过房厅说了句:“爸,惟深他们来了。”
窸窣谈话声瞬间消失。
宋知窈还当听不见,自己也脱了外衣挂起来,顺便拿过纪惟深手上的网兜。
这是从家带出来的,乡下拿来的小鸡跟一部分鲜榛蘑,一部分干榛蘑。
周日在老爷子这聚会,都是女人们去厨房忙活,当然了,这点城里乡下的也都差不多。
每个女的基本都得做一到两个菜。
三口换好拖鞋,就进去房厅,纪惟深的爷爷纪茂林坐在单人沙发上。
已经七十岁仍然身体很硬朗,腰杆笔挺,不怒自威,一头银发理得利落,穿着中山装。
宋知窈笑得明媚,叫得痛快:“爷爷。”
纪茂林板着的脸几近无察的抖了一抖。
片刻后从鼻腔里嗯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旁边那几个更是傻的傻,愣的愣,许久的鸦雀无声。
宋知窈秉承快速解决战斗原则,急匆匆叫过去,二叔,三叔,小姑小姑父,我先去做饭了嗷!"
宋知窈猛地将才三岁的儿子腾空抱起在怀里,仿若终于寻回失去多年的珍宝一样。
都把纪佑吓到了。
小小的身子僵硬得不行,一双短圆的小手也有点无措的不知道该放在哪……
最后小心翼翼,也只敢虚虚搭在她柔软的肩膀。
今早,是宋知窈嫁进城以后第一次回来,从前都是寄信、打电报。
所以宋家人也都不知道宋知窈具体在城里怎么过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早晨一进家门,那丧眉耷眼的劲儿,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然后就哭着说要离婚,不跟他过了,我要回家来……
这就觉得奇怪呗。
宋安然还开玩笑呢,“瞅我姐,好家伙,不知道还以为你跟你儿子是刚母子相认呢……”
那可不就是吗!
宋知窈真想大哭着告诉儿子,对不起啊,妈妈才回来,以前的那个坏妈妈不是我,哎呀,不对,也是我,…哎!这可咋说呢?
算了,慢慢来吧。
这都快中午了,姜敏秀就撸起袖子准备做饭了,支使宋安然:“宋安然,去后院给掰两棵大白菜去!”
宋安然火急火燎裹上大棉袄,给宋知窈那件也披她身上,拉她就跑,“我打酱油去,叫大年给掰!”
“你个死玩意儿张嘴就来!酱油都满当的你打个鸡毛—”
“宋安然!!你给老娘滚回来!你敢出这门试试?!”
“……”
当然没用的,这家里最叛逆不服从姜敏秀同志的人就是宋安然了。
用她自己话就是,她可能天生就是个小心眼儿,没大姐懂事,打小就爱记仇。
眼下是八四年最后一个月了,松江市已经冷得很,漫无目的地走在土路上,宋安然就呼着哈气开始叭叭上了:“一干活儿就叫姑娘,一有好吃好喝先叫她儿子,谁乐意去谁去,我不去,反正她喊破喉咙也不能打咱。”
“咱溜达溜达,差不多饭熟了再回去。”
姜敏秀不打孩子,说姑娘不能打,万一不小心留疤了呢,多难看,以后出嫁叫女婿看了也不好。
儿子那更不舍得打了,尤其宋瑞年那嘴还贼会哄人儿。
宋知窈看看墙上红油漆涂刷的大字口号,再看看家家户户冒着白气的烟囱,嗯啊答应得漫不经心。
那种仿若大梦初醒的怅然和复杂仍未全部消散……
再一扭头,冷不丁跳出个人来,她条件反射下意识更抱紧纪佑。
又打量两眼,见对方跟宋安然一样十六七的样子,就是明显是个不学好的,吊儿郎当混子相,衣裳都不好好穿,邋里邋遢的敞个怀。
继而就听宋安然开口骂:“肖强,你神经病啊!突然蹦出来做啥,属猴儿的?要是给我大外甥吓坏了,看我不给你脑瓜揪下来当球踢!”
宋知窈脑子里轰地一声响,要不是抱着宝贝儿子,只怕是已经给这孙子摁地上一顿暴揍了!
肖强,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