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知!问你什么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骂完,她紧盯着沈妱,狐疑道:“昨日的事情我始终觉得蹊跷。太子为何要给如月簪花,引得那么多人瞩目?”
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沈妱微微抬首看向侯夫人,语气倒是没了之前的恭敬。
“母亲该去问问妹妹,女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二品女官,如今兼任东宫的差事。满京城的贵女见到女儿,哪一个不礼让两分,盼着女儿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两句好话。”
“倒是妹妹口无遮拦,在那么多小姐面前对女儿大呼小叫,如同在家中驱奴唤婢。妹妹不将女儿当回事就罢了,显然也没将皇后娘娘的颜面当回事。母亲现在呵斥我,倒不如回去好好管教妹妹,免得日后出门得罪人还不知道。”
“啪”的一声,沈妱的脸被打歪过去。寒风拂面,面颊早就冻冷了,她倒不觉得多冷。
“谁允许你如此跟我说话的!”侯夫人气恼,忽然觉得沈妱渐渐不受控起来。
或者说,从她入宫之后起,她就注定不会再被她控制。
而她还停留在八年前,那个瘦骨嶙峋长相一般的小丫头哭着求她让她入宫的时光里。
侯夫人恼火地看着她,冷声道:“处理好你的脸,别叫人看出来了!之后有事我会找人告诉你。”
侯夫人甩袖离开,沈妱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莫名。
她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而去,宫道中无人,沈妱抬手往自己的脸颊上狠狠抽了一巴掌,痛感迅速传入大脑,左脸上的热度也异常起来。
她凭什么要一直受她们的摆布?她凭什么一直被欺负?
入宫这么多年,她从没主动害过人,但她能在吃人的宫里生存到现在,凭的从不是运气两个字。
一路垂着头回到东宫,她拿热帕子敷了脸,刻意避开旁人,不叫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伤。
越是这样,就越惹得别人在意。
很快福海就从小宫女口中得知沈妱脸上带着伤回来,他大吃一惊,赶紧让人去查沈妱今日见了谁,免得殿下问起的时候,自己一无所知。
午时萧延礼在上书房用膳的时候,看见福海吞吞吐吐的模样,问他:“何事?”
福海尬笑了两声,说:“今日裁春去见了怀诚侯夫人,回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伤,许是侯夫人打的。”
语毕,他就看到自家殿下的脸阴沉了下来。
福海大气不敢出,心想虽然殿下脾气不好,但一向护犊子,动了他的人,怀诚侯夫人就等着倒霉吧!
但萧延礼并未说什么,一如既往地上课,下课。
福海也想不通自家殿下在想什么,殿下看上去明明很在意裁春,可是他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问。
一直到用完晚膳,萧延礼进书房温书,福海试探性地问他:“殿下今晚可要人侍寝?”
萧延礼不在意地摆摆手,意思是让他安排。
福海拿不准萧延礼心里怎么想的,还是安排去了。
一直到亥时正,萧延礼回寝宫,一股浓浓的茉莉香扑鼻而来,他不悦地拧了下眉头,走到榻边,看到了躺在床上正一脸期冀看着他的洛雪。
“福海!”
福海立马连滚带爬地滚进来,他本来就知道今晚的安排可能让殿下不满意,但是沈妱的小日子没结束呢啊!"
福海后退了一步,心里重新评估起沈妱来。至少以后自己得对她敬重些,说不得对方可能成为自己的主子。
第二只箭打落了沈妱的发簪,黑发散落在肩上,晚风吹过,她远远地看上去颇像只可怜的女鬼。
第三支箭穿过沈妱的广袖,剪羽的力道直接撕破了她的袖子,带着她整个人趔趄着后退了几步,手上的苹果也飞了出去。
福海见萧延礼没有拿箭,立即上前道:“殿下,天色已黑,看不清了,不如明日再练?”
萧延礼没说话,但福海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他对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摆了摆手,对方立即小跑到靶子处,抢过沈妱手里的苹果,“请”她回去。
沈妱捡起发簪将头发随意地挽起来,其实她的四肢都在发软,做这些全凭意志力。
“奴婢参见殿下。”沈妱走到萧延礼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无他,她撑不住了。
萧延礼冷笑连连,看着她肩头的斑斑血迹以及她倔强的脸,忽地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圈进怀里。
沈妱惊俱,“殿下,这是在外面!”
“放心,孤的东宫没有敢乱说的苍蝇。”他握着沈妱的手拿起那张弓,沈妱的胳膊都在打摆,哪里举得起这样沉的弓。
“殿下,奴婢举不动。”
“那就换张轻的来。”
福海闻言,立即叫来一名力士取走萧延礼手上的弓,换了把轻便的传统弓。
“来,孤教你怎么射箭。”
沈妱被他圈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福海笑得殷切,沈妱只能推断他心情不错。
“劳烦嬷嬷累会儿。”萧延礼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一张老脸抖了一下,缓缓突出一口气,拿起苹果往靶子处走。
沈妱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可是娘娘的陪嫁嬷嬷!她看着殿下长大!”沈妱挣扎着扭头与萧延礼分辨。
“嘘!”萧延礼垂下眸子看着她。
沈妱被他漆黑的眸子看得喉头一紧,恍然间,沈妱发觉,萧延礼又长高了。
今年夏天的时候,他还和自己差不多高,如今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
“殿下您知道今日折辱王嬷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萧延礼勾唇一笑,“她打你的时候没想到吗?你是孤的人,打狗都要看主人,她在孤的地盘上动你,她就该受罚。”
沈妱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被萧延礼的思维绕进去了。
她不需要他为自己“出头”,他也不该打着为她出气的名义折辱王嬷嬷。
“这样,孤给你一个彩头。”萧延礼笑眯眯道,“你若是能射中王嬷嬷头上的果子,孤就放你出宫。”
一瞬间,萧延礼就感觉到了身下女子的变化。
她从方才的犹豫彷徨变得坚决起来,两只手臂明明已经没有了力气,却还是努力拉开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