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悄悄的空气中仿佛流动着吸了水的棉花,压得人喘不上气。
就在我以为顾既白耐心告罄的时候,他突然放下手机站起身,翻开了冰箱 。
半个小时后 ,三样我最喜欢的菜端上了桌。
他拿起手机给我拍了图过去,
“我都说了先救瑶瑶是因为她发病了,你只是被轻轻撞了几下,可她都吓哭了,能不能有点轻重?”
他深吸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这次就不用你道歉了,下不为例,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别任性了,赶紧回来,吃了饭我们去领证。”
消息刚发出,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沈瑶瑶的哭声凄厉无比,“姐夫,明棠要杀我,走开,救命,啊啊啊……”
4
顾既白赶到时,病房里狼藉一片。
床头柜上放着一段循环播放的暴雨白噪音。
沈瑶瑶缩在角落,只要有人靠近,就发了疯地尖叫。
顾既白飞快冲上去,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
“瑶瑶别怕,姐夫来了……”
她惨白着脸,哭的满脸是泪 ,“明棠骂我是狐狸精,是小三,骂姐姐死的活该,是她给我发的视频,她说我要是再缠着你,就让我和姐姐一样,被凌虐死……”
“姐夫,我好害怕,我真的是小三吗?你会像姐姐一样离开我,不要我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瑶瑶,
惊叹她炉火纯青的演技。
是她亲手把我撞死的,
却在我死后,还要给我泼尽脏水。
我忘不掉,隔着挡风玻璃,她踩下油门时,比毒蛇还阴冷的眸子。
她根本没有发病,她是清醒地想要杀了我。
我看向顾既白,祈祷三年感情,哪怕他从未选择过我,至少了解我的人品做不出这样恶毒的事。
可我忘了,在沈瑶瑶面前。
我的一切都一文不值。
顾既白冷静的可怕,他关掉白噪音,死死盯着我发进来的号码,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横抱起沈瑶瑶放在床上 ,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破碎的泪水,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翻出黑屏的手机,徒劳地点按几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爱他如命的我,从没有过两天不联系他。
哪怕每次吵架和冷战,我都是不到半天就妥协认错。
这种脱离掌控的不适感,让他不悦。
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拉开抽屉,里面我找老中医亲自学来的特制偏头痛药已经没了。
他立刻按了内线。
烦躁问,“这几天有人找我吗?”
护士回答,“您取消了所有预约,没人找您。”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话,可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发堵地厉害。
重重挂了电话。
他连同黑屏的手机一起丢进了抽屉,用力推了回去。
路过护士台的时候,他顿了顿,借了护士的手机给我发了条信息,
“明棠,作也该有个限度,不过是被轻轻撞了几下,一点血都没有能有什么事,还敢跟我拿乔,有本事这辈子都别联系我。”
我跟在他身边,笑容苦涩。
是我卑微的爱把他惯的这么自信。
他永远那么笃定,我离不开他。
可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联系他了。
下午时候,天放晴了,沈瑶瑶恢复了正常,委屈巴巴地哭诉,
“姐夫,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发病会失控撞了明棠姐,我去和她道歉吧,只要她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既白心不在焉地开口,“没事,看着严重,一点血迹都没有,可能连皮都没擦破,你也不是故意的,明棠会理解的。”
“可,可她万一报警抓我怎么办?”
顾既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谅解书我已经让她签了,这件事以后都和你无关。”
沈瑶瑶欣喜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满眼依赖,“我就知道姐夫对我最好了。”
顾既白对上她炽热的眼神,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猛然抽手,
“瑶瑶,我马上就要和阿棠结婚了,以后别再叫我姐夫了,如果你愿意 ,还是我妹妹,往后喊我哥哥,阿棠是你嫂子,我们会一起照顾你。”
沈瑶瑶咬着唇,眼底闪过一瞬的阴鸷,很快又一脸乖顺地点头。
出了病房,两个护士正在议论,“顾主任对未婚妻可真好,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就召集了全院的资源给她检查,郎才女貌,不要太般配了。”
“可不是,听说两天前送来一个车祸患者,内脏都碎成豆腐渣了,身边却连个签遗体认领书的人都没有,人和人真的不能比啊。”"
结婚前一周,顾既白患有暴雨症的亡妻妹妹将我的车逼停在大桥护栏。
120码车速横撞了十八次。
顾既白跟着救护车赶到时,我在一堆废铜烂铁中被拖出来。
他却拉开只掉了保险杠的改装悍马。
抱住瑟瑟发抖的沈瑶瑶。
“顾主任,嫂子情况不对,得马上送医。”
顾既白拦住了我的担架,粗略扫视了一圈,“她身上没有一滴血,只是皮外伤,瑶瑶患有暴雨症,雨越来越大了,她的情况更严重,先送她去医院。”
被撇下时,我蜷缩身体,艰难拽住了顾既白。
他蹙眉握住我的手,“瑶瑶不是故意撞你的,她只是发病了,你也是医生,应该体恤病人。”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份谅解书,握着我无力的手,签了字。
“下一辆救护车很快就到,你坚持一下。”
1
我没能等到下一辆救护车。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
冰冷的雨水浇在我无人问津的身体上,我想伸手抱一抱自己。
手臂却穿了过去。
我苦涩地笑了。
原来,我已经死了。
顾既白说的对,我是医生,所以我清楚知道,
120码的车速下,十八次的不断后退,再狠狠冲击。
意味着什么。
沈瑶瑶没想过让我活着。
可作为江城内科一把手的他,
只靠区区一个眼神,却能轻易判定我只是皮外伤。
我早就不该抱有幻想。
只要事关沈瑶瑶,所有的重要都变的不重要。
包括我的命。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越来越近。
医生和护士飞速跳下车,在大雨滂沱中冲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