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来,床帷边的女人似乎已经守了很久,满眼通红。
楚盏柔一看到他睁开眼,便紧紧攥住他的手:
“离舟,你终于醒了!”
沈离舟枯白嘴唇动了动:“青竹呢?”
她动作一僵,眸光闪烁。
平静道:“军令不容情,他与细作暗中来往,别说凌野,我也不能饶过他。”
沈离舟麻木扯唇:“那你也活蒸了我吧。”
“说什么气话!”
女人蓦地站起身:“凌野念你的面子,已给了那小厮一个痛快,他这样做私下也很是煎熬,昨夜喝了整晚的酒。”
沈离舟懂了。
“青竹,终是我爱错人,害死了你......”
楚盏柔没听清他嘶哑的声音:“离舟,你说什么?”
他苍白如纸的脸缓缓看向她,正要提出与她和离。
楚盏柔却先递来一纸和离书。
“对了,凌野唯一的亲人时日不多了,说想看到他娶妻成家才能安心闭眼,可他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不愿随便娶一个女子进门。”
“如今我只能先与你和离,再嫁他。”
沈离舟的目光狠狠定住。
楚盏柔不自然地咬了咬唇,柔声解释:“放心,我嫁他也只是陪他演场戏,一时之计罢了。”
“等他祖母安心驾鹤西游,我再与他和离,你便可重新做回我的夫君。”
她见沈离舟沉默良久,以为他吃醋不肯答应。
便抱住他撒娇许诺:“醋了?安心,我与他之间清白坦荡,自然不会有夫妻之实......”
沈离舟却径直打断:“我答应。”
楚盏柔一愣。
她本以为得哄上许久,他才会点头。
沈离舟却累极般闭上双眸,不再看她一眼:“这偌大将军府,他早已是真正的主子,我答应与否,都不重要了。”
楚盏柔拧拧眉,又了然松开。
果然是醋了。
她又温柔小意哄了些什么,沈离舟一概没入耳。
当晚,他去给青竹烧纸回来,只见屋里被络绎不绝的仆从搬入一箱箱华服玉饰。
而自己的床褥衣物全被扔进了柴房。"
“将军有令,从今日起全将军府与将士同甘共苦、同吃同练,一切听从顾军师指令,不得有违。”
一连七日,沈离舟与府中众人天不亮就被带去校场操练。
年迈老仆第三日便病倒,家生幼婢被马蹄踩断双腿。
直至今日。
沈离舟也无力支撑,昏厥喷血。
......
再度睁开眼,他只见青竹满目凄怆。
“公子,大夫说您这次伤了男子根基,恐怕无法再与将军同房了......”
沈离舟抬眼怔怔,修长手指掐入掌心。
门外,奴仆端来一碗补药:“这是将军特意命人炖了三个时辰的参汤,给公子补身子。”
然而等青竹一勺勺喂完,那奴仆却仍未离开,只为难道:
“将军还吩咐,等您醒来,要继续把今日剩下最后一个时辰的马步扎完。”
青竹不可思议,双眼通红摔了碗。
“你知不知道公子他......”
那奴仆扑通跪下:“楚将军说了,要是您今日违抗军令不肯扎完,便让全将军府代您受罚!小人的幼女才断了腿,老母还昏厥不醒,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啊......”
沈离舟闭了闭眼,终究起身。
“我去就是了。”
深夜的校场寒风猎猎。
沈离舟扎定马步,痛苦得冷汗直冒,眼神却仿若麻木。
他记起楚盏柔曾温柔赖在他怀中,说往后要为他生一男一女。
儿子练枪骑马,女儿呵护娇养。
可如今只因一个军师,一切都成了空......
第二日天未亮,沈离舟强撑着伤势未愈的身体,带着青竹去沈家坟地祭拜。
今日本是他沈家满门冤死的忌日。
以往每一年的今天,楚盏柔都会陪着他来祭拜。
沈离舟跪在父母坟前,正待念经超度,墓地却忽然被人泼来一盆马粪!
只见迎面走来的顾凌野拍拍手上的灰,抱臂叱责:
“你这是在做什么?军中怎能信奉怪力乱神?简直扰乱军心。”
沈离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脚踹倒爹娘的墓碑,气得浑身颤抖。
却听他继续吩咐:“来人,尽快把这片乱坟填平了,当本军师的跑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