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戈费力的挺了挺脊梁,开口道:“星象异常之事可解决完了?”
谢云辞一愣,忙抽回自己的脚心虚答道:“都解决了。”
她光着脚大步来到沈寒戈面前:“抱歉,表哥无处落脚,我去接他回来晚了,母亲她......她年纪大了,行事乖张,你不要与她计较。”
沈寒戈正要开口,谢云辞已经被人抱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了,苏沐尘旁若无人的坐在半跪在地上:“又光着脚到处跑,着凉了又该肚子疼了。”
面对他赤裸裸的挑衅,沈寒戈并没有任何反应。
“有沐尘哥哥给我熬得四物汤,我什么都不怕。”
苏沐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亲密的两人之间好像有一层玻璃罩,将沈寒戈远远地隔绝在外。他再也看不下去,带着一身的伤痛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凌云在院中焦急地踱步,见沈寒戈的身影终于出现,连忙迎了上去。触手一片血红,再看到他浑身的鞭伤,眼眶中的怒火瞬间迸发。
“谢老夫人太僭越了,将军看在她从小养育您一场的份上多番忍让,如今竟然敢把您打成这样,您可以大夏的战神将军啊。他们怎么敢的。我去找她们算账”
“凌云,回来!”
他强忍着痛疼,将人喊的回来。凌云找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清理包扎。看着那一道道翻卷的皮肉,饶是凌云跟着沈寒戈从战场上闯过来的人都不由的红了眼眶。
“将军......”声音带着哽咽,“沈老将军如果知道您受这罪在天上要急死了。”
沈寒戈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收拾行李,五天后我们离开皇城。”
凌云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但这光彩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被忧虑取代:“可是......按照祖制,您娶了圣女,终生不能......”
“我已请旨休妻。”
凌云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涌上心头,他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太好了!这几年在这皇城巴掌大的地方马都跑不开,我都闷死了。圣女早就与您不亲近了,否则怎么会让您当了五年的光棍呢”他语速极快,带着压抑已久的雀跃。是啊,连凌云都看得分明,谢云辞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黏着她的小丫头了。唯独他,被情爱迷住了眼睛。
谢云辞,既然不爱我了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4
翌日中午,将军府餐厅。
沈寒戈端坐在主座,看着一桌子的辣菜和海鲜无从下手。后背的鞭伤如同一条条的毒蛇不断的撕咬着他。大夫嘱咐饮食一定要清淡,尤其忌食寒凉辛辣之物。
谢云辞正在细心的为苏沐尘剥着大虾,贴心的蘸好了酱汁放在他的碗里。
苏沐尘夹起大虾放在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随即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
谢云辞的脸上立刻羞红一片。
苏沐尘的目光转向主位上一直低头喝着白粥的沈寒戈,脸上绽开一个歉意的笑:
“妹夫千万别介意,我们表兄妹在一起习惯了,云儿许久未见我才会与我亲近一些。”他态度诚恳,转而看向谢云辞,带着几分兄长的威严,“云儿长大了,不能总想着哥哥,要顾及你的夫君。”
谢云辞闻言,脸上有一丝的别扭和不满。
“哥哥别教训我了,夫君他不喜海鲜,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一句话,如淬毒的针,绵绵密密地扎进沈寒戈心里。"
8
明日就是沈寒戈离开的日子,亦是谢云辞嫁给苏沐尘的日子。沈寒戈坐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内,他的面前摆着两口巨大的箱子,里面全是这些年谢云辞送他的礼物。
小时候不起眼的拨浪鼓,及冠时的冠礼,出征前的匕首,成亲后的玉佩。他将礼物丢入火盆中,很快就烧完了。手里只剩下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里面全是边关那五年谢云辞写给他的信件。从开始的天天收到,到最后好几个月才能收到寥寥数语。他一封封地扔入火盆中。
风卷起灰烬,飘落四处。
“你在烧什么?”谢云辞这个准新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不要的旧物。”沈寒戈没有看她,声音像是从虚空中传来。
谢云辞也不知道怎么了,当苏沐尘穿着大婚喜服出现在她面前,她的脑海中全是沈寒戈的样子。当年成亲她满心只是在关注苏沐尘会不会突然出现,根本没有太注意沈寒戈。但那一刻,沈寒戈的样子却像是刻在心间,久久不能忘却。
“寒哥哥,我已经卜出吉卦了。”不待沈寒戈回应,她又自顾自地说:“你看,我刚刚想和沐尘哥哥借腹生子,就卜出了吉卦。就连上天都明示了,他是你的福星,等我明日和他圆房后,我们也挑个吉日。以后你住沈府,他安居谢宅,你们好好相处。”
沈寒戈的胃本能地缩了一下,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人,觉得她此时荒谬得可笑。
他转身回到院中,关上院门。
谢云辞,爱情的路上,三个人太挤了。
盯着紧闭的院门许久,谢云辞招来自己的贴身丫鬟。
“去寻一些稀奇物件每日给将军送来,尤其是兵法谋略,他尤为喜欢。”
丫鬟战战兢兢地开口:“圣女,我感觉将军这次真的生气了,他不会真的休了你吧?”
谢云辞沉默了一刻,坚定地开口:“别胡说,寒哥哥不是已经同意了吗?他只是不适应,等我哄哄他就好了。”
寒哥哥,我和沐尘哥哥只是一个形式,我真正的夫君只有你一个。
翌日清晨,府内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没人注意两匹快马从后门奔出,直奔城门而去。
看着高高的德胜门,想到五年前他凯旋而归,万人欢呼的场景。如今是万人厌弃的灾星,灰溜溜的像个丧家犬一样。心底的酸涩烫得眼眶发热。
他摸了摸装着父亲尸骨的坛子:“父亲,再看最后一眼吧。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驾!”
“沈将军留步!”一个声音制止了马儿冲出去的步伐。
皇上竟然带着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些士兵来送他。他摸着沈老将军的尸骨坛子,老泪纵横。
“老哥哥,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对不住你,你放心,捣乱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又有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车还未停稳,秦嬷嬷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将军请留步。”她喘着粗气,将一个温热的包裹递给沈寒戈后倒头便拜:“包裹里的糕点是老夫人连夜做的。之前用鞭子抽打将军是老奴自作主张,将军要怪就怪老奴吧!别恨老夫人。”
沈寒戈忙把秦嬷嬷扶起来。秦嬷嬷擦着眼泪继续说:“老夫人为了给您求得一个吉卦,日日用自己的血抄经已经一年多了,圣女还日日为了您和老夫人争吵,老奴是猪油蒙了心了。老夫人的身体......”秦嬷嬷哽咽得已经说不下去了。
沈寒戈远远地望着马车,车窗里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朝着他挥了挥。他的眼泪瞬间落下,低声说道:“娘亲,保重!”
翻身上马,马儿一声嘶鸣,朝着城外奔去。
皇上看着沈寒戈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这是义兄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本想留在京中保他一生富贵平安,却没想到会逼得他远走边关,此生怕是见不到了。
将军府内,有些慌乱。眼看吉时要到了,新娘却不见了。
今天明明是多年夙愿达成的日子,谢云辞看着满府的红灯笼,却觉得心也被纸糊住了,窒息黑暗。
缓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沈寒戈的院子。他们四岁相识,这个院子她不知来过多少次了。
“云儿,你明天记得早点来找我玩呀!”一个马尾的少年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嗯,我一定早点来。”她像小时候那样去牵他的手,眼前却是一道紧闭的院门。
此刻她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一定要见沈寒戈一面。
她伸手想去推门,后面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圣女,圣女,花轿临门了,你赶紧去上轿吧。新郎都等急了。”
丫鬟拉着她朝着前厅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伸出院墙的桃枝,暗想等拜完堂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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