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的胃本能地缩了一下,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他此时荒谬得可笑。
她转身回到院中,关上院门。
谢玄寂,爱情的路上,三个人太挤了。
盯着紧闭的院门许久,谢玄寂招来自己的贴身小厮。
“去寻一些稀奇物件每日给夫人送来,尤其是兵法谋略,她尤为喜欢。”
小厮战战兢兢地开口:“大人,我感觉夫人这次真的生气了,她不会离开吧?”
谢玄寂沉默了一刻,坚定地开口:“国师一脉,不可离皇城,沈家已无人,她无处可去。她只是生气了,等我哄哄她就好了。”
惊澜,娶了阿月我此生再无遗憾,以后我一定好好疼爱你。
翌日清晨,国师府内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没人注意两匹快马从后门奔出,直奔城门而去。
看着高高的德胜门,想到五年前她凯旋而归,万人欢呼的场景。如今是万人厌弃的灾星,灰溜溜的像个丧家犬一样。心底的酸涩烫得眼眶发热。
她摸了摸装着父亲尸骨的坛子:“父亲,再看最后一眼吧。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驾!”
“沈将军留步!”一个声音制止了马儿冲出去的步伐。
皇上竟然带着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些士兵来送她。他摸着沈老将军的尸骨坛子,老泪纵横。
“老哥哥,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对不住你,你放心,捣乱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又有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车还未停稳,秦嬷嬷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夫人请留步。”她喘着粗气,将一个温热的包裹递给沈惊澜后倒头便拜:“包裹里的糕点是老夫人连夜做的。之前逼着夫人用血抄经是老奴自作主张,夫人要怪就怪老奴吧!别恨老夫人。”
沈惊澜忙把秦嬷嬷扶起来。秦嬷嬷擦着眼泪继续说:“老夫人为了给您求得一个吉卦,日日用自己的血抄经已经一年多了,国师还日日为了您和老夫人争吵,老奴是猪油蒙了心了。老夫人的身体......”秦嬷嬷哽咽得已经说不下去了。
沈惊澜远远地望着马车,车窗里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朝着她挥了挥。她的眼泪瞬间落下,低声说道:“娘亲,保重!”
翻身上马,马儿一声嘶鸣,朝着城外奔去。
皇上看着沈惊澜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这是义兄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本想留在京中保她一生富贵平安,却没想到成了禁锢她的牢笼。
国师府内,有些慌乱。
眼看吉时要到了,新郎却不见了。
今天明明是多年夙愿达成的日子,谢玄寂看着满府的红灯笼,却觉得心也被纸糊住了,窒息黑暗。
缓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沈惊澜的院子。她自从四岁来到他身边就一直住在这里。
“玄寂哥哥,下次记得早点来找我玩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好呀,我一定早点来。”他想去牵她的手,眼前却是一道紧闭的院门。
此刻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一定要见沈惊澜一面。
他伸手想去推门,后面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国师,国师,吉时快过了,你赶紧去拜堂吧。新娘子都等急了。”
小厮拉着他朝着前厅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伸出院墙的桃枝,暗想等拜完堂一定第一时间来找她。
"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那白皙的脚腕,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珍宝,脸上没有丝毫别扭,甚至有些痴迷。
沈惊澜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抖。
女孩害羞地抽回脚:“师兄,我没事的。你一路都抱着我回来,我一点水都没有踩到。”
谢玄寂强势地将女子的脚踝拽回手里:“如果我不去抓你,你就去住客栈了,阿月,你是要急死我吗?”
“师兄,我听说你成亲了,所以......”苏浅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永远是国师府的主人,你忘了我给你的承诺了?”谢玄寂拿起旁边的罗袜准备给苏浅月穿。
抬眸的瞬间,他所有动作骤然僵停,沈惊澜就站在门口,像一道无声的幽灵,不知已立了多久。他脸上温存的笑意瞬间僵住,被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
“惊澜......!”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当看到沈惊澜流血的手指,立刻就想抓过她的手查看,可是他手里还拿着苏浅月的袜子,一时之间竟然僵在那里。
沈惊澜将手背在身后,开口道:“你的公务都忙完了吗?”
谢玄寂一愣,强压下心虚温声说:“都办完了。”
他将罗袜小心地重新放回托盘中:“抱歉,因为下雨阿月被困在城外,我去接她回来晚了,母亲她......她年纪大了,你不要与她计较。”
沈惊澜正要开口,突然看到一只手挽着谢玄寂的胳膊,黄莺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奇:“这就是嫂嫂吧,和我长得真的很像呢!”
面对她的挑衅,谢玄寂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打横将她抱起,放在椅子上。
“又光着脚到处跑,着凉了又该肚子疼了。”他拿起鞋袜给她穿上。
“我可不敢再说你和惊澜相像的话了,你再绝食三天,我可要心疼的。”
苏浅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胜利般地看了一眼僵硬在门口的沈惊澜。
亲密的两人之间好像有一层玻璃罩,将沈惊澜远远地隔绝在外。她再也看不下去,拖着刺痛的双腿回到自己的院子。
白芷在院中焦急地踱步,见沈惊澜的身影终于出现,连忙迎了上去。触手一片冰凉,再看到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着泪,将人扶回房,找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清理包扎。看着那一道道翻卷的皮肉,眼泪终究是没忍住,大颗砸了下来。
“小姐......”声音带着哽咽,“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沈惊澜摸摸她的头,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收拾行李,五天后我们离开皇城。”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但这光彩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被忧虑取代:“可是按照祖制,您是国师夫人,终生不能......”
“我与谢玄寂,和离。”
白芷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涌上心头,她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太好了!这几年在这憋屈后宅,奴婢都快闷死了!姑爷早就与少时不同了。”
她语速极快,带着压抑已久的雀跃,“反正......反正您和姑爷还没圆房,干净利落!”
是啊,连白芷都看得分明,谢玄寂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赤诚少年。
唯独她,被情爱迷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