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在屋里大半天没有说一句话,春花嬷嬷侍候在侧,也不知道怎么劝她。
老太太这些年一向慈和,多少年都不怎么过问府里的事了,今日却与太傅争执起来,看来她是真的想念老家的人,顾念旧情。
“老太太,算了,如果她注定要进来,你越这样,她以后的路就越艰难。”
老太太不出声,她何尝不知道,可从自这丫头来了之后,她就越想念当年的惠表妹,当年俩人在一起多要好啊。
徐桉下值后刚上马车,他的长随徐明就把上午发生在老太太屋里的事说与他听,回到府里,他就直接去了老太太院中。
老太太心情依旧不好,几个丫鬟在旁边逗趣也不能开怀。
众人见徐桉进来,知道他与老太太有话说,上了茶之后就都退了出去。
“老太太,你喜欢她,我把她接进来陪你不好吗?”
上次老太太把江宛若请进府里说了很久的话,又派人专程挑选了东西相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我老婆子,土都偎到了下巴,怎好白白耽误人家姑娘。”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说,你咋就看上了她?非要纳她当妾不可。”
“祖母你想多了,没什么非她不可,她爹这次在牢里待了这么久,身体受损严重,以后可能不能有啥作为,我把她接进来,是为她也是为他父亲。”
“哼。。。,你们都是天底下最仁慈的人!”老太太已然生气。
“祖母,你莫要生气,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好人选,真不是非她不可,选择她的确是认为她合适,这事我只是找人去提,她家愿不愿意我都不强求。可好?”
老太太并不出声,不强求,说得好听,先施了恩,江家怎好意思拒绝。
见老太太不为所动,徐桉便接着道:“老祖母,如果她家不愿意,就求祖母再为我另寻就是。只是祖母年纪大了,我怕你劳心劳神,这才偷了个懒,想到她这个现成的人,条件符合才有了想法。如果祖母不愿,就当没这回事?”
听孙子细言相求,老太太脸色有了回转:“说到做到,不耍花招?”
“自然,在祖母面前孙儿从不撒谎,”徐桉说着举起手欲要发誓。
“哼。。。,算了,既然看中了,就使人去问问,一定不可强求坏了徐家的名声。”
“自然”,徐桉见祖母松了口,心中一喜,又跟她细细说道:“只这事若成了,贵妾之位是不行的。祖母你也知道,把她爹给捞出来,许氏是出了大力的,不给她面子我这后院还能平和相处吗?”
老太太闭目养神再没说啥,徐桉轻轻一笑,知道老太太是默认了。
徐桉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才轻叹一口气。
罢了,瞧他这细心哄她的样子,就能想到的确是看上这姑娘了,哪会说罢手就罢手,许氏会去鲁王府求情,定然是他应了许氏提的条件。
这些年她不管事,不知道他院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府里一直说三爷对三夫人无微不至,俩人举案齐眉,看来并不可信。
“老太太到底是心软,不舍得孙儿失望。”春花嬷嬷轻声笑道。
“以后,你多让人注意一下他院中的事。”
锦枝堂的许筠晚食已经用了一半,外面的人说三爷回来了。
徐桉一向行事利索,传话的人声音才落脚,他前脚就进了屋子。
“三爷,不是去了老太太屋里,没陪她用晚膳?”
徐桉在下人的侍候下洗手擦脸后,大步走到饭桌边坐下:“惹了她生气,哪还会留我吃饭?”"
别家夫人小姐时常把自己妆扮得十分得体,江姨娘穿着倒是得体,只是不喜欢戴那些头饰,最多头上只戴一样,说戴多了扯得她头皮疼,可惜了她那梳妆台上两盒子饰品。
这两盒饰品一盒是徐府下聘送的,一盒是以前在大冶县就有的。
让院中丫头们操心的是,江姨娘平常在院中不出门时,总是光着一双脚不穿袜子。
她们担心她受寒,江姨娘却只不断地往那双脚上抹润肤膏,好像那润肤膏不要钱还能保暖似的。
江宛若的日子过得晃晃悠悠,并没有在意徐桉一连五个晚上都宿在她屋里。
她没在意的事情,可这事情却慢慢在府里发酵了。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三爷被刚进府的江氏勾住了,一连几天都歇在她那边,还差点赶不到上值。
同时传开的还有江氏是个狐媚子只知道勾男人,小地方来的见识少,整日在院中就是不停地吃吃吃,啥事都不干,不服侍主母,也不敬婆母。
背地里下人们嚼得更难听,什么狐媚子,祸水,乡里来的泥腿子一朝攀上了高门也还是上不得台面。
十月三十那天下午,一位叫春花的老嬷嬷来了春枝堂,带来了老太太对江宛若的口头训斥:说她一日几次在府里乱逛,心思不正,禁足半个月。
或许是春花嬷嬷训斥人的时候并不凶狠,反正江宛若听了并不惧怕。
她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一件事:原来那湖边也不是她时常能去的地方。
难怪她去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其他人,活动的范围缩小了一大圈,心中又添了一丝憋屈。
春枝院中侍候的人以为江宛若会大受打击,伤心难过,毕竟老太太是她在这府中最大的依仗。
江宛若没有伤心难过,只是将院中的人招来问话,问她们为何没有告诉她,她不能经常去那湖边散步。
院中的人都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们在府里并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首先徐府里以前没有姨娘,姨娘在徐府是个新物种;
其次是府中没有那位夫人或姑娘,每日要去湖边三四次。
这事不止春枝院中的下人回答不了江宛若,就连府里其他主子也回答不了。
但那些主子知道,这是老太太训斥江氏的一个借口,其实还是不满她把徐桉勾住了。
春花嬷嬷回到望舒堂里,老太太就急切地问:“她是个么反应?”
“看上去还好,好像真不知道她不能每日在府里四处闲逛,恐怕会真心反省这个。”
“那就好,也算是给她提个醒,又不是真正的要训斥她。”
“老太太是真心心疼她的,相信她日后明白过来必将感恩于您的苦心。”
“感恩不感恩无所谓,是我们徐府对不起人家,是我对不起我那表妹,想当初她宁死也不为妾,我明明最清楚不过,却还是。。。。。。”
老太太话没有说完,又陷入了沉思。
春花嬷嬷并不出言去扰老太太思绪,想着那江氏虽为了妾,说不定还真走了大运,毕竟这些年很少看老太太对谁上心过。
老太太今日的确是让她去训斥了江氏,只是不知后面嚼闲话的人要倒什么霉。
当天晚上,京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天气变得格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