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善良,重情。”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礼服的肩膀,“你知道那样做会毁了多少人,包括我。”
7
当顾衍之携着沈从灵出现,宴会上低语四起。
“那就是沈从灵?看起来好老好土。”
“真佩服顾总的涵养,还愿意带她出来。”
沈从灵紧绷着身体努力维持体面,却因长期隔绝而生的社交恐惧和语言迟缓,让她显得更加格格不入和狼狈。
这时,林冉走了过来。
她穿着纯洁的白色礼服,如同公主。
她挽住沈从灵另一只手臂,对着周围的人群柔声道:“请大家不要这样说沈老师。没有沈老师当年的基础和无私托付,就没有我的今天。”
林冉很快被团团围住,沈从灵被挤了出来。
她在人群中搜寻那几位暗中联系好的老研究员。他们答应今晚会站出来,用掌握的证据支持她。
顾衍之如同鬼魅般贴近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只有沈从灵能听清他冰冷的声音:
“在找张教授他们?”他轻笑一声,“我请他们去个更安静的地方休息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朝向沈从灵。
那是顾家的私人狗场。
几个铁笼子摆在场地边缘,里面正是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研究员!
不远处,十几只壮硕如狮的藏獒正焦躁地踱步,低吼声透过手机传来,令人胆寒。
“你知道什么不该说,不然”他拇指在屏幕上一个虚拟按钮上悬停,“这些忠心耿耿的宝贝们,可就要开饭了。”
视频里,一位姓陈的老教授突然用力拍打着笼子,朝着镜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大喊:“从灵!不要怕他!我们老骨头不怕这个!”
“对!别屈服!”
“学术尊严不容践踏!”
另外几位老研究员也纷纷喊起来。
他们朝着围场中心撞击着笼子,接连坠入了下方的藏獒群之中。
画面最后定格在藏獒蜂拥而上的瞬间,信号中断。
沈从灵彻底崩溃了,她像疯了一样抓住顾衍之的胳膊,声音凄厉:“快让人去救他们!顾衍之我求你!张教授有严重的心脏病他经不住吓的!”
顾衍之冰冷的目光落在沈从灵身上,他在等她的表现。
沈从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浓重的腥臊味和藏獒低沉威慑的吼声扑面而来,十几只壮硕如牛的猛犬围着那几个铁笼,涎水直流,不断扑撞着栏杆。
沈从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打开声波驱狗器,调到最高频段。
刺耳的高频噪音响起,藏獒群顿时一阵骚动,焦躁地后退、吠叫,攻势暂缓。
就是现在!
沈从灵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离她最近的一个笼子。
“从灵,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管我们吗!”张教授又急又痛。
“别说话!快!”沈从灵咬牙,忍着左臂的剧痛和恐惧,几乎是半背半拖地将虚弱的张教授弄出笼子,踉跄着转移到不远处一个平台上。
她如法炮制,利用声波驱狗器间歇性制造干扰,一次又一次地冲回去,将第二位、第三位研究员艰难地背出来。
她的礼服被撕破,手臂和脸颊被铁丝划出血痕,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当她终于将最后一位研究员拖上平台时,声波驱狗器电量耗尽,发出的声音变得微弱无力。
失去了高频噪音的威慑,藏獒群再次躁动起来,它们发现了平台上的众人,开始围着平台打转,疯狂吠叫,甚至试图跳跃扑咬。
平台并不高。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一位研究员面色惨白地看着下方血盆大口。
“从灵,你不该来的,我们这群老骨头死了也罢,不能连累你啊!”另一位老教授老泪纵横。
沈从灵挡在几位老人身前,张开双臂,虽然浑身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却一筹莫展。
绝望再次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如同神罚般打下,强大的气流卷起尘土,让下方的藏獒都惊恐地伏低了身体。
一架直升机威严地悬停在低空。
舱门打开,是沈从灵的父亲。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定格在女儿苍白的脸上。
“灵儿,爹来接你了。”
就在这时,顾衍之的消息来了:“我带小冉过来看狗了,马上到。你别走,正好一起。”
沈从灵看着这条消息,心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死寂。
“他们快到了,你们先上飞机。”
沈父眉头紧蹙但没多问,只是示意助手立刻扶研究员们登机。
沈从灵迅速掩盖了他们待过的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直升机缓缓升空。
沈从灵透过舷窗,看到远处车灯由远及近,那是顾衍之的车队。
她利落地掰断电话卡,然后将手机连同卡一起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
小小的物件迅速坠落,消失在黑暗中。
"
王助理眼神复杂,递给她一个泛旧的档案袋:“沈教授,您以前帮过我,这个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档案袋里,是五年前那桩诬告案的官方最终裁定书复印件。
证据不足,予以驳回,不予立案。
日期就在她被顾衍之藏起来的一周后。
还有一份报纸。
著名物理学家沈从灵教授五年前神秘失踪,其重大研究项目由弟子林冉博士接手并最终完成,荣获国际大奖
配图是林冉在颁奖礼上,光彩照人,身边站着微笑的顾衍之。
王助理低声道:“顾先生当时压下了所有消息,对外统一口径说您失踪了。他权势太大,没人敢深究,只有咱们实验室的几个老研究员一直在查您的下落。”
沈从灵拿着纸页的手,抖得厉害。每一张纸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痛。
她开车冲向顾氏总部,她必须问清楚!
总裁办公室虚掩的门内传来谈笑声。
“啧,就是可惜了沈从灵那些心血。不过她也算求仁得仁?你不是说她最讨厌人情世故,整天念叨要是能躲起来只管做研究就好了?”
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是啊,所以她在地下室那五年,不是过得挺开心?与世无争,专心搞她的研究,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倒是算计得精。既用她的成果打发了林冉那边,填了她父亲的愿,又把沈从灵圈在身边五年。不过你就真没一点愧疚?”
里面沉默了片刻。
顾衍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最优解,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
沈从灵站在门外,如遭雷击。
五年前,她依偎在顾衍之怀里,抱怨学术界的应酬和琐事:“要是安安静静地做研究,什么都不用管,该多好。”
他宠溺地吻她:“如你所愿。”
原来那句“如你所愿”,不是情话。
沈从灵踉跄着后退,撞在走廊的墙上才稳住身体。
往日的温情,此刻全都变成锋利的碎片,倒卷回来将她割得鲜血淋漓。
他每晚带来的宵夜,是他监视她研究进度的借口。
他耐心的聆听,是在评估她还有多少价值可以榨取。
他温柔的拥抱,是为了安抚她可能不安分的情绪。
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五年,她最珍贵的学术黄金期,她的尊严、爱情、信念,全部在他编织的谎言里碎成了粉。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开车回到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