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在男人面前表现得太柔弱,想牵开一个倔强的笑。
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感觉到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
明明已经不再奢求他帮助自己,可他凭什么来骂她心计深沉?
她咬了咬牙,心头憋闷了许久,终于哭道,“难道阿兄宁愿看着我被曹瑾侮辱,也不愿帮我一把?”
莲池旁边,残留几个行人。
碧云也缩着脖子站在一旁,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
苏屹耿盯着她落泪的杏眸,眼底黑压压一片,缓缓归于一片不见底的平静。
薛星眠很少会在他面前发脾气,小小一个人,每日都是笑眯眯的。
就算会哭,每次在他面前也会擦干眼泪故作坚强。
他即便再不懂女人心,这会儿也知道是自己惹哭了她。
“哭什么,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肩头的破烂披风上,眼底露出一抹嫌恶,“不过是担心你罢了。”
他欲将薛星眠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换上他的。
却见那眼里通红一片的小姑娘侧开身子,避开了他的动作。
“既然阿兄不怪我,那阿眠便先回去换衣服了。”
女人家的眼泪便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说着,人已经转了身,往禅房内院方向小跑离去。
苏屹耿大手尴尬的悬在半空,心头说不出的滋味儿。
墨白见自家世子轻蹙眉心,走上前来,笑了一声,“没想到薛姑娘今儿也有了脾气,世子,我们还要等薛姑娘一起回侯府么?”
苏屹耿神色淡了几分,目光朝那禅房方向看去,“等。”
她都哭成那样了,他岂能丢下她不管?
更何况,昨儿是他疏忽了,让曹瑾钻了空子。
至于她说有人害她,他还是不信。
不过是她生得太好,惹了某些人的眼罢了。
只那人不该将手伸到他的人头上来。
苏屹耿危险地眯了眯眸子,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告罄,“墨白,你亲自去吉庆伯府走一趟。”
……
薛星眠猛地钻进房里,深吸一口气,胸口急急的喘息着。
哪怕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在苏屹耿面前这般大声说过话。"
薛星眠神情淡淡的,嘴角牵起个笑,“那支簪子更适合怀祎郡主,我留下来也无用。”
反正,她此生再也不会戴了。
……
“娘,我该怎么办呐!”
董氏的晚香堂里,苏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见董氏还在不动如山的喝茶,她越发着急,“娘,你怎么还有闲情喝茶?”
董氏瞥她一眼,“到底怎么了,你又不说清楚,光着急有什么用?”
“我——”苏清绞着手里的帕子,委屈巴巴地往董氏身边一坐,“都怪薛星眠那个小贱人,害我都不知道该给怀祎郡主送什么礼物好。”
董氏不耐道,“不就是送个礼,人家是郡主,出身王府,见过的好东西比你还多,甭管是金啊玉啊的,你挑一件最贵重的送过去不就好了。”
苏清咬唇,“话是这么说,可——”
董氏皱了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苏清见实在瞒不过,只能道,“先前祖母和大夫人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我都给当了。”
董氏脸色一变,怒道,“什么?”
苏清咬得嘴唇发白,控诉道,“大夫人对二房都比对我们好,父亲又总是不在乎娘亲和我,对那些姨娘不是给东西就是赏物件儿的,我已经好几月没出门买首饰了,又急着用钱,所以就拿了几件贵重的东西去了当铺。”
董氏一时气极,一张脸黑沉沉的,“你啊你,你都当了什么?”
苏清道,“别的都不重要,只那件白玉佛是去年祖母赏给我的——”
董氏听得眼前一黑,好半晌没回过神来,“老夫人的东西你都敢当,你这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苏清忙抚着董氏的胸口帮她顺口气,“女儿也不是故意的啊……女儿上回买那药……便花了不少银子……娘……你给女儿想想办法罢,女儿现下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玩意儿,娘亲不是有嫁妆和私库么,随便给女儿一件好玩意儿可好?”
董氏气得心肝脾胃肺都疼,她身份低微,家世是几个妯娌里最低贱的。
嫁妆自然不如江氏与柳氏丰厚,她能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两件能拿得出手古董字画。
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总不能叫她在众女面前露了下风。
“行了,你也别假模假样的哭了。”她一巴掌拍了拍苏清,让她安静下来,“你可以去娘的私库里选一件,只一件事,老夫人的白玉佛一定要早些赎回来,那东西对老夫人来说十分重要,若非去年你在老夫人身边尽心尽力伺疾一个月,后来又有大师说是你替老夫人挡了灾才令老夫人恢复了康健,老夫人也不可能赏给你。”
苏清委屈道,“女儿知道了,今儿是来不及了,等过两日,女儿一定将东西赎回来。”
董氏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行了,去挑东西吧。”
苏清行了个礼,忙带着丫鬟去了董氏的私库。
……
苏蛮与薛星眠姐妹二人在栖云阁玩闹了一下午。
薛星眠从前心思都在苏屹耿身上,想着如何能让他瞧见自己,让他喜欢自己。
所以每日都会在厨房忙碌,不是给他做吃的,便是给他炖汤,替他将养身体。"
江氏道,“眠眠,你说什么?”
薛星眠将碧云怀上抱着的盒子拿过来,走到堂内,扬起一张无辜的小脸儿,对谢老夫人与江氏道,“父母忌日那回,眠眠出府,顺路去了一趟药铺,哪知那药铺旁边便是一间当铺,有人抱着一尊白玉佛走出来,眠眠打眼一瞧,只觉得那白玉佛很是眼熟,便当场赎了下来,老夫人,您看看,可是这尊?”
说着,将那白玉佛递到谢老夫人面前。
众人目光落在那白玉佛上,唯有苏屹耿的眼神,锁在薛星眠眉间。
谢老夫人越看,眉心皱得越紧,最后凌厉的老眼看向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董氏与苏清。
“你们两个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氏咽了口唾沫,“我……我……”
谢老夫人目光如剑,声音越发的冷,“苏清,你给我抬起头来!”
苏清浑身颤抖着,“祖母——”
谢老夫人眯着眼,“这可是我赏你的白玉佛?”
苏清嘴唇抿紧,“好……好像是……”
谢老夫人冷笑,“为何在当铺?”
苏清咬了咬唇,“我……我也不——”
谢老夫人厉声呵斥,“你好好说!”
苏清身子一抖,哇的一声哭出来,“祖母,孙女不是故意的……孙女只是一时昏了头了,那会儿太缺钱用,所以才动了歪心思……本来孙女已经想着最近去将它赎回来了,可没想到被薛星眠抢了先……”
谢老夫人一脸痛恨惋惜,“好你个苏清!你可知这白玉佛是我亲自从镇国寺请回来的,供在佛堂五年!”
苏清是真吓哭了,无措道,“孙女知……知道……”
谢老夫人老脸阴沉,越发动怒,“知道你还敢这么做!你是当真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心里?”
苏清忙磕头,额头都红肿了,“孙女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还有下次?”谢老夫人冷呵一声,不留情道,“来人呐!将这不孝的东西扔到祠堂里!让她在祖宗面前跪到死为止!”
苏清小脸一白,僵愣在原地,董氏也吓得昏了过去。
几个粗壮的婆子走上前来,将苏清拉扯下去。
苏清的哭嚎声越来越远。
薛星眠闭了闭眼,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个笑。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曾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脸,也曾无助的大哭过。
现在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苏清这些恶人了。
她低下眸子,掩住眼底的笑。
却没想,谢老夫人还要补偿她赎回白玉佛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