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的话像长了倒刺的鞭子,抽裂了结痂无数次的伤口,血淋淋地掏空了我所有知觉。
顾媛媛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大哭,“姐姐,你生气就打我吧,别和哥哥吵架。”
指尖扣进我交错的伤口里,疼的我下意识甩开。
她尖叫一声,在明明不大的力气下,却重重跌了出去。
哥哥的巴掌发狠地落了下来。
我偏着头,眼前一阵嗡鸣,透过散落的发缝,看到他几乎要吃人的双眸。
“为了一件破衣服,你敢这么对自己妹妹,立刻和媛媛道歉,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进顾家的门。”
我垂着头,脑袋木木的。
其实不想哭的,可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我很想问,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找我回来?
可最终,我只是捡起地上的碎布抱在怀里,转身,踉跄地走出礼服店。
身后哥哥的骂声没有停止,“我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妹妹,让她滚回去反省。”
宴会前一天晚上,哥哥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带着自以为是的公平。
“无忧,媛媛因为你哭了一整天,明天的宴会哥就把定制给你的皇冠送给媛媛当做赔礼,我已经替你说过情了,你明天过来好好和媛媛道个歉,不要让哥哥难做。”
我觉得好笑,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行李箱,回复过去,“好。”
哥哥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带着某种不安的试探,“无忧,你……没生气吧?”
“没有 。”
电话那头顿了顿,“那,请柬上的内容你都看清楚了吧?”
“嗯,看清楚了。”
顾煜白悄然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可内心深处始终埋着一丝不安,我的反应平静的有点反常。
他暗暗告诉自己,等生日宴结束,要好好补偿我 。
次日宴会,所有邀请的亲朋好友都到场了,
顾煜白带着盛装打扮的顾媛媛赶来时,司机匆忙告诉他并没有接到我。
他心中重重一声咯噔。
想起我昨晚电话里的反应,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骤然席卷全身。
他急忙掏出手机,因为着急,半天也解不了锁。
等电话终于拨出,一直响到快停了才被接起,
顾煜白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早已颤抖的不像样,
“无忧,你去哪儿了?所有人都等着你呢!哥哥今天要带你回家的。”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着不远处 ,正冲我卖力招手的男人,
“我已经回家了。”
"
医院楼梯口,我拿着药出来时,看到了委屈啜泣的顾媛媛和轻声低哄的哥哥。
3
我站在台阶上,透过来来往往喧嚣的人群。
看着重度洁癖的哥哥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按揉着顾媛媛的脚。
顾媛媛身上披着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小口小口吃着手中食盒里的海鲜。
哥哥看了她一眼,丝毫不介意地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顾媛媛嘟着嘴,哼道,
“哥哥不是说我不是顾家大小姐吗,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去陪你的亲妹妹吧。”
哥哥没有防备,被一把推坐在地。
可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恼怒,只有一丝无奈的,宠溺的纵容。
“小祖宗,我这么说 ,都是为了谁啊。”
“不让你留下吃饭是那些海鲜都是我让人随便买的预制菜,你手上这份才是哥哥亲自挑选亲自做的。”
“知道你最爱吃海鲜,哥哥挑的都是最好最新鲜的,比无忧吃的好多了。”
身上因为海鲜过敏的刺痛仿佛突然被放大了,疼的我站立不稳。
顾媛媛满意地破涕为笑。
“傻姑娘,无忧和你不一样。”
“她从小走丢,经了好几手,没人疼没人爱,吃了那么多苦,我稍微给她点甜头,她就会感恩戴德。”
“几个廉价的预制菜就能让她高兴,她高兴了就不会动摇你的位置,你怎么就不懂哥哥的良苦用心呢。”
“以后十五别去她那边了,她那地方又小又不方便,你受了委屈,心疼的又是哥哥。”
顾媛媛轻哼一声,不满道,“我就是不想看她霸占哥哥 ,一天都不行,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她算什么东西,都走丢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就不能死在外面吗?!”
哥哥纵容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好好,以后哥哥就找借口,十五也不过去了,每天都只陪我的小公主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汹涌的刺痛直直涌上心头,我有些脱力地靠着墙。
原来,哥哥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吃的苦多,我就更应该知足,一点点恩惠,足够让我心甘情愿被丢在外面。
当一辈子无人问津的顾家小姐。
辛苦他为了他的宝贝妹妹,这么委屈自己。"
我木怔地站在门口,手指微微发凉。
哥哥的朋友姜柯皱眉劝说,
“江城谁都知道,顾家唯一的小姐叫顾媛媛,你现在请柬说改就改,还不告诉无忧,到时候她出席的时候主角被换,你让她怎么自处?”
“再说了,无忧毕竟是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妹妹,这场认亲宴,她盼了这么多年,还是你亲口答应她的,你就不怕伤了她的心吗?”
顾煜白的脸上,浮现片刻的挣扎,随后叹息,
“无忧懂事坚强 ,我随便找的风水大师当借口说她“克亲”不能回主宅认祖归宗,她就乖乖在外面住了八年,媛媛不一样,她从小被顾家收养,从没吃过苦,无忧要是真的住进了主宅,媛媛会觉得被分走了宠爱和关心 ,肯定没有安全感,她会受不了的。”
姜柯想说,那些宠爱和关心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不等开口,顾煜白已经不耐烦地摆手,
“大不了到时候继续这么说,八年的‘克亲’她都认了,也不差多这一年。”
“反正她那么相信我,我说什么她都听,肯定会乖乖同意的,不过就是住在外面,她是我的妹妹的身份我自己清楚就行了,办不办认亲宴有那么重要吗?”
旁边有人笑着附和,
“就是,媛媛温柔大方,教养又好,她才像个真正的大家千金,谁想要顾无忧这种乡巴佬妹妹,土的要死,说出去都丢人。”
“我要是顾哥,我也不想让全江城人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亲妹妹,这不是把脊梁骨送给别人戳吗?”
顾煜白不悦地冷下脸。
“都给我闭嘴,无忧怎么样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都给我记好了,就算这辈子她都进不了顾家主宅,她也是我顾家大小姐,我顾煜白的亲妹妹,谁敢再诋毁她一个字,别怪我翻脸。”
众人悻悻闭嘴。
这时,顾煜白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心尖小公主’来电时,
他阴沉的脸色瞬间变的柔和。
电话接起,顾媛媛的声音雀跃又惊喜,
“哥哥,你真的把丹尼尔大师的遗作皇冠送给我吗?那不是你给姐姐定的吗?”
“嗯,给你了,明天就到,我的小公主现在不担心哥哥的宠爱被抢走了吧?”
顾媛媛故作担忧,“那姐姐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小傻瓜,你才是我唯一的宝贝妹妹,你开心才是第一,其他的都不重要。”
顾媛媛开心地娇呼,
“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等我生日宴,我要哥哥亲手帮我戴上皇冠。”
“好,都依你。”
电话挂断,四周立刻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