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楹起身将指尖血滴到蛊虫身上,虫身蠕动那一刻,她的心才罕见地生出一丝愉悦。
她刚要回榻上,楚云澜带着公孙凌音走了进来。
看到苏扶楹胸口渗血的布料,他眼神闪躲。
“阿楹,你没事吧,近日来朝堂事务过多朕才没来看你......”
“陛下爱国忧民,我自是知道的。”
苏扶楹冷淡的眉眼让楚云澜倍感陌生,他心底忽的一慌。
“喝过药了吗?朕来喂你。”
“启禀陛下,已经喝过了。”
楚云澜拿起汤药的手一顿。
可很快他就被身边咳嗽不止的公孙凌音吸引了注意力。
“听说我的病是皇后的心头血医好的,为了感激皇后的救命之恩,我特意请求皇上明日举行秋猎,好让我将最好的猎物献给皇后。”
公孙凌音神情倨傲,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楚云澜原以为苏扶楹会托病不去。
没想到她点了点头:
“臣妾知晓了。”
楚云澜看着神情冷淡的苏扶楹,心中再次一紧。
也罢,等她过几天气消了,自己再好好安慰一番,两人定能和好如初。
毕竟她爱他入骨,自然会原谅他的一切。
苏扶楹看着两人的背影,如同无波古井。
“娘娘,陛下好像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明明往年的生辰都那么隆重,去年的烟火,前年的满汉全席......”
小桃替她抱不平。
“无妨,以后会有无数个更快乐的生辰。”
苏扶楹的视线落在红墙之外。
楚云澜,我祝你和公孙凌音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第二日秋猎围场。
“凌音伤寒未愈,以防万一,朕跟她同乘一匹马。”
不等苏扶楹置喙,楚云澜便抱着公孙上了马。
苏扶楹抚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好在护驾大军和太医迅速赶到,逆转了局势。
“陛下,娘娘和公孙姑娘中的箭都有剧毒。”
“快在刺客身上找解药!”
楚云澜抱着公孙凌音大声咆哮着,看都没看苏扶楹一眼。
苏扶楹静静躺在地上,心中再无期待。
“陛下,刺客都已服毒自尽,属下只搜出一瓶解药。”
楚云澜注视着那瓶解药,神色僵持。
“你猜楚云澜会救谁?”公孙凌音凑近她耳畔,“实话告诉你吧,我这只箭上没毒。”
苏扶楹心中一震。
她刚想告诉楚云澜真相,护军统领却抢先一步开口。
“陛下,那刺客临死前表明是皇后娘娘授意此次刺杀行动,为的就是除掉公孙姑娘。”
闻言,楚云澜看向苏扶楹的眼中满是嫌恶。
“皇后,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凌音,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宫女啊,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这解药断不能留给你了,你等御医为你配制解药,过后我再行惩罚。”
失血过多的苏扶楹痛上加痛,几乎没了辩驳的力气。
“请皇上三思,娘娘毒入肺腑,若不服用解药恐怕撑不过今晚,公孙姑娘只是一点小伤,我等可用药暂时压制毒素,三日内必将解药研制出来。”
“况且刺杀之事疑点重重,我们也不能相信刺客的片面之词......”
太医的话却并没有让楚云澜动容。
“朕意已决,莫要再提。”
看着楚云澜便将解药小心翼翼喂进公孙凌音口中,苏扶楹一边吐血一边流泪,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决绝:
“楚云澜,你最好不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楚云澜心中莫名一痛。
没等他反应,怀中的公孙凌音再次发出痛呼,他只得立刻抱起她上了轿辇。
苏扶楹终于流不出眼泪了。
她的心彻底归于荒芜。
她强撑着回到宫殿,拿出提前写好的遗书交给小桃。
“若是陛下前来,你就把这封书信交给他。”
“娘娘......”小桃泪眼婆娑。
“乖小桃,别哭,去殿门口守着吧,我自有安排。”
随着关门声响起,苏扶楹立刻将最后一滴指尖血滴到蛊虫上。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笑着将如同活了过来的蛊虫吞入口中。
体内的箭毒和蛊虫的毒素在她体内相互攻击着,她口中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可她毫不在意。
不管是死去还是醒来,至少她都不会再被这深宫困住了。
她换上第一次进宫的衣服,安静地躺在榻上,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楚云澜,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再不相见。
"
小桃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嗓音就传了进来。
“所为何事?”
3
“陛下,这个罪妇不仅嘲笑娘娘的出身,还胆敢伤害娘娘,罪不容诛啊。”小桃跪地伏拜。
楚云澜的目光落在苏扶楹的伤口上。
随即怒不可遏:
“朕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才留你一条狗命,你竟胆敢伤害皇后,吴公公把人带下去,待朕改日严惩。”
曾经有人嘲笑苏扶楹夜香女的出身,楚云澜立刻将那人处以极刑,可今天面对以下犯上的公孙凌音他却只是“改日”。
苏扶楹声音发紧: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公孙凌音?”
楚云澜给她擦拭药粉的手顿了顿。
“朕打算让她做我的贴身侍女,以便我随时随地打骂、折磨她。”
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哀痛席卷而来。
所谓的折磨就是和她夜夜笙歌?
“就凭她那些所作所为,根本死不足惜,陛下莫不是忘了......”
“所以朕更要将她留在身边,以彰显朕的宽厚仁慈。”
楚云澜挑了挑眉,皇帝的威压不言而喻。
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灭,她心中只剩下无尽讽刺。
昔日的山盟海誓犹在耳畔,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切都没劲透了。
“陛下请回吧,妾身累了,想早些安置。”
苏扶楹行了礼转身离去。
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刺得楚云澜心头一痛。
他刚想追上去侍女就来禀告:
“陛下,公孙姑娘在寝殿摔东西伤了手,您快去看看吧......”
苏扶楹只是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蛊虫身上。
楚云澜既负她在先,就别怪她弃他而去。
第二日晨曦,楚云澜的轿辇落在椒房殿门口。
“阿楹你不是喜欢射箭了吗?朕这就带你去校场射箭散心。”"
她没想到楚云澜居然可以为了公孙凌音连命都不要。
他可是九五之尊千金之躯啊。
太医救治及时,楚云澜并无大碍。
“凌音......凌音......”
听见楚云澜迷迷糊糊喊着公孙凌音的名字,苏扶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没想到他居然可以为我做到这一步,或许留在他身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本公主可不想屈居人下,所以识相的你最好赶紧把皇后这个位子让出来。”
面对公孙凌音的颐指气使,苏扶楹凤眸微凝:“你当真如此心急,不如赶紧哄着陛下下旨废后。”
“好你个苏扶楹,你给我等着!”公孙凌音气急败坏。
“娘娘,我们不留下来照顾陛下吗?”小桃亦步亦趋跟在苏扶楹身后。
“他不需我留下。”
说出这句话时,苏扶楹居然没有想象的难受。
她回到寝宫继续给蛊虫喂血。
还有三日,她就可以彻底离开楚云澜了。
当夜,苏扶楹便梦见许多前尘往事。
一会儿是文武百官在封后大典上刺杀苏扶楹,楚云澜硬生生替她挨下了一刀才彻底堵住朝臣的嘴。
一会儿是吴国来使调戏了苏扶楹几句,楚云澜便发动兵马灭掉了吴国。
最后却变成楚云澜面目狰狞地从她身下掏出他们的孩子!
苏扶楹猛地睁开眼睛,泪水滑落。
她还来不及平复心绪,楚云澜推门闯了进来。
“阿楹,凌音她被梦魇缠身,昏迷不醒,巫师说需要她仇人的心头血方可治愈。”
“而这偌大的后宫只有你总是处处和她作对......”
苏扶楹不敢置信:“陛下的意思要为了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取我的心头血给她治病?”
取心头血危险至极,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哪怕侥幸保住性命,也会伤了身体的根基,后患无穷。
楚云澜眉眼透露出威压:
“人命关天,鬼神之说又有何妨?”
她记得楚云澜从不信鬼力乱神之说,就连梧国的建国志上都有他亲笔所提“人定胜天”。"
楚云澜在继承大统后力排众议让她坐上皇后之位,甚至许诺后宫只她一人。
她原本不喜深宫拘束,一心只想纵情山水,可看着楚云澜孤寂的眉眼,她便将自己那颗向往自由的心埋葬在高墙绿瓦中。
自此帝后情深一度被梧国子民传为佳话。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象,楚云澜想携手伉俪情深的人一直都是公孙凌音。
苏扶楹狠狠擦掉脸上的血渍和眼泪,眼中一片决绝。
既如此,那她便彻底离开他,去遨游天地间。
2
苏扶楹失魂落魄地回到寝殿,打开妆奁中的锦盒,里面是一枚蛊虫。
多年前,她偶然从一位苗疆女子手中得到此物。
“以血滋养此蛊虫七日后服下后,便能维持月余呼吸全无,状若死人。”
苏扶楹毫不犹豫咬破指尖。
鲜血滴落,蛊虫变色,蠢蠢欲动。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她要想从这深宫逃脱,只能靠这枚蛊虫假死脱身。
随后她给孟九思飞鸽传书:
“君可还记得欠我一条命?半月后中秋之夜,挖皇陵捞出我的尸首,盼君至。”
吩咐小桃架起火盆,她将给未出世孩子做的衣服和玩具统统扔进大火中。
“孩子对不起,是娘害了你,娘不该爱上他,更不该留在这深宫中。”
苏扶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泪水滑落。
“阿楹你在烧什么?”
楚云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没什么,只是将这些新衣、新鞋烧给我未出世的孩儿,希望他在那边不要挨饿受冻。”
楚云澜眼中划过一丝愧疚。
“阿楹你我正值壮年,今后还会有子嗣的。”
苏扶楹露出一个凄然的笑。
“真的吗陛下?”
看着苏扶楹悲怆的面容,楚云澜心中一痛,他伸手去拂她脸上的泪珠:
“真的,我保证。”
她偏头躲过他的触碰,心中一片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