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却因为公孙凌音病急乱投医,甚至不惜拿她的性命冒险。
苏扶楹挣开楚云澜的手,声音颤抖:
“陛下,若是臣妾不愿呢?”
6
“阿楹,别让朕难做,凌音是朕的贴身宫女,若是出了事朕的颜面何在?”
楚云澜眸中尽是急躁。
苏扶楹唇中溢出一抹冷笑:
“公孙凌音的命要紧,难道我的命就不要紧了吗?”
楚云澜神色一僵,随即厉声:
“这是皇命!我看谁敢违抗。”
他命令太监:
“快,快去取皇后的心头血给凌音治病!”
一旁的太医小声提醒:
“陛下,娘娘前不久才痛失爱子,病体未愈,此时取血恐怕会雪上加霜啊。”
楚云澜只是静默一瞬:
“皇后一向身体健壮,取些心头血不碍事的。”
苏扶楹对楚云澜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灭。
她面无表情地任由太医将尖刀插|入自己心口。
血流如注,迅速装满银碗。
可楚云澜只顾着将血喂进公孙凌音口中,看都没看她一眼。
太医没得到楚云澜的准许,只好将利刃又推进几分。
明明是剜心之痛,苏扶楹却感觉不到半分痛意。
她的心中只剩死寂和悔恨。
苏扶楹留下一滴血泪,彻底晕死过去。
她醒来时,身边只余小桃一人,侍卫宫女纷纷不见人影。
她讽刺地笑了
后宫之人最是趋炎附势,如今见她失宠,定然不听使唤。
也好,最后两日她也不想让闲杂人等扰她清净。"
苏扶楹起身将指尖血滴到蛊虫身上,虫身蠕动那一刻,她的心才罕见地生出一丝愉悦。
她刚要回榻上,楚云澜带着公孙凌音走了进来。
看到苏扶楹胸口渗血的布料,他眼神闪躲。
“阿楹,你没事吧,近日来朝堂事务过多朕才没来看你......”
“陛下爱国忧民,我自是知道的。”
苏扶楹冷淡的眉眼让楚云澜倍感陌生,他心底忽的一慌。
“喝过药了吗?朕来喂你。”
“启禀陛下,已经喝过了。”
楚云澜拿起汤药的手一顿。
可很快他就被身边咳嗽不止的公孙凌音吸引了注意力。
“听说我的病是皇后的心头血医好的,为了感激皇后的救命之恩,我特意请求皇上明日举行秋猎,好让我将最好的猎物献给皇后。”
公孙凌音神情倨傲,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楚云澜原以为苏扶楹会托病不去。
没想到她点了点头:
“臣妾知晓了。”
楚云澜看着神情冷淡的苏扶楹,心中再次一紧。
也罢,等她过几天气消了,自己再好好安慰一番,两人定能和好如初。
毕竟她爱他入骨,自然会原谅他的一切。
苏扶楹看着两人的背影,如同无波古井。
“娘娘,陛下好像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明明往年的生辰都那么隆重,去年的烟火,前年的满汉全席......”
小桃替她抱不平。
“无妨,以后会有无数个更快乐的生辰。”
苏扶楹的视线落在红墙之外。
楚云澜,我祝你和公孙凌音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第二日秋猎围场。
“凌音伤寒未愈,以防万一,朕跟她同乘一匹马。”
不等苏扶楹置喙,楚云澜便抱着公孙上了马。
苏扶楹抚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既然真相难辨,你们两人理应各受惩罚。”
“来人,将公孙凌音带回寝殿罚跪,我稍后亲自掌刑。”
“至于皇后,剥去仪仗,令其披发赤足独自回宫!
手臂鲜血直流,可苏扶楹的心却比身体更痛。
楚云澜居然不相信她。
“阿楹,朕贵为一国之君,不应偏袒任何人,你暂且忍耐一下。”
楚云澜俯下身,满脸不忍。
苏扶楹唇角溢出一抹苦笑,一颗心已经痛到麻木。
她强撑着起身,脱发去履,转身赤脚往回走。
手臂上的鲜血流淌了一路,就像她千疮百孔的心。
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脱冠去履乃是这宫中最为羞辱人的惩罚,皇后娘娘从此这让宫中怕是再无威信了。”
“可不是,都说陛下爱娘娘入骨,可我看,比不得那位公孙姑娘,陛下刚才还抱着她一路哄着回寝殿呢。”
“你别说了,现在寝殿里面的声音都羞死人了,皇后娘娘也太可怜了,不仅失去了宠爱,还因为陛下对其出身心存芥蒂被活剖了孩子。”
苏扶楹脚步一顿。
原来楚云澜说的亲自掌刑居然是在床上行欢。
她苦笑着摇头,眼泪却滚滚而落。
终究是自己痴傻看错了人啊。
好在还有五日就可以离开这深宫。
届时后位和楚云澜她都不要了。
苏扶楹再也撑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楚云澜正在往她嘴里喂药汁。
“朕已经查清真相,确是公孙凌音先拿箭射你。”
“可她应该是无心之失,你贵为皇后,不该和一个宫女斤斤计较。”
苏扶楹盯着手臂上的伤口,苦笑出声:
“在陛下眼中,是不是只有妾身任由公孙凌音当场射杀,才算宽容大度?”
苏扶楹眼中的泪光让楚云澜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慰一番。"
好在护驾大军和太医迅速赶到,逆转了局势。
“陛下,娘娘和公孙姑娘中的箭都有剧毒。”
“快在刺客身上找解药!”
楚云澜抱着公孙凌音大声咆哮着,看都没看苏扶楹一眼。
苏扶楹静静躺在地上,心中再无期待。
“陛下,刺客都已服毒自尽,属下只搜出一瓶解药。”
楚云澜注视着那瓶解药,神色僵持。
“你猜楚云澜会救谁?”公孙凌音凑近她耳畔,“实话告诉你吧,我这只箭上没毒。”
苏扶楹心中一震。
她刚想告诉楚云澜真相,护军统领却抢先一步开口。
“陛下,那刺客临死前表明是皇后娘娘授意此次刺杀行动,为的就是除掉公孙姑娘。”
闻言,楚云澜看向苏扶楹的眼中满是嫌恶。
“皇后,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凌音,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宫女啊,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这解药断不能留给你了,你等御医为你配制解药,过后我再行惩罚。”
失血过多的苏扶楹痛上加痛,几乎没了辩驳的力气。
“请皇上三思,娘娘毒入肺腑,若不服用解药恐怕撑不过今晚,公孙姑娘只是一点小伤,我等可用药暂时压制毒素,三日内必将解药研制出来。”
“况且刺杀之事疑点重重,我们也不能相信刺客的片面之词......”
太医的话却并没有让楚云澜动容。
“朕意已决,莫要再提。”
看着楚云澜便将解药小心翼翼喂进公孙凌音口中,苏扶楹一边吐血一边流泪,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决绝:
“楚云澜,你最好不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楚云澜心中莫名一痛。
没等他反应,怀中的公孙凌音再次发出痛呼,他只得立刻抱起她上了轿辇。
苏扶楹终于流不出眼泪了。
她的心彻底归于荒芜。
她强撑着回到宫殿,拿出提前写好的遗书交给小桃。
“若是陛下前来,你就把这封书信交给他。”
“娘娘......”小桃泪眼婆娑。
“乖小桃,别哭,去殿门口守着吧,我自有安排。”
随着关门声响起,苏扶楹立刻将最后一滴指尖血滴到蛊虫上。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笑着将如同活了过来的蛊虫吞入口中。
体内的箭毒和蛊虫的毒素在她体内相互攻击着,她口中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可她毫不在意。
不管是死去还是醒来,至少她都不会再被这深宫困住了。
她换上第一次进宫的衣服,安静地躺在榻上,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楚云澜,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再不相见。
"
楚云澜在继承大统后力排众议让她坐上皇后之位,甚至许诺后宫只她一人。
她原本不喜深宫拘束,一心只想纵情山水,可看着楚云澜孤寂的眉眼,她便将自己那颗向往自由的心埋葬在高墙绿瓦中。
自此帝后情深一度被梧国子民传为佳话。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象,楚云澜想携手伉俪情深的人一直都是公孙凌音。
苏扶楹狠狠擦掉脸上的血渍和眼泪,眼中一片决绝。
既如此,那她便彻底离开他,去遨游天地间。
2
苏扶楹失魂落魄地回到寝殿,打开妆奁中的锦盒,里面是一枚蛊虫。
多年前,她偶然从一位苗疆女子手中得到此物。
“以血滋养此蛊虫七日后服下后,便能维持月余呼吸全无,状若死人。”
苏扶楹毫不犹豫咬破指尖。
鲜血滴落,蛊虫变色,蠢蠢欲动。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她要想从这深宫逃脱,只能靠这枚蛊虫假死脱身。
随后她给孟九思飞鸽传书:
“君可还记得欠我一条命?半月后中秋之夜,挖皇陵捞出我的尸首,盼君至。”
吩咐小桃架起火盆,她将给未出世孩子做的衣服和玩具统统扔进大火中。
“孩子对不起,是娘害了你,娘不该爱上他,更不该留在这深宫中。”
苏扶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泪水滑落。
“阿楹你在烧什么?”
楚云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没什么,只是将这些新衣、新鞋烧给我未出世的孩儿,希望他在那边不要挨饿受冻。”
楚云澜眼中划过一丝愧疚。
“阿楹你我正值壮年,今后还会有子嗣的。”
苏扶楹露出一个凄然的笑。
“真的吗陛下?”
看着苏扶楹悲怆的面容,楚云澜心中一痛,他伸手去拂她脸上的泪珠:
“真的,我保证。”
她偏头躲过他的触碰,心中一片悲凉。"